玄藏手持经卷,往空中轻轻一托。
方才发生的一切:树妖姥姥的悔过、女子现身的画面、佛光普照的异象、龙众经文诵念的场景、树母伽蓝受记的瞬间。
竟如走马灯般,一一显现在经卷之上,化作图文并茂的经文。
最后,金光在卷首凝成一行字:
《佛说树母转善经》
玄藏满意地看了看,将这卷经书收入背上的经卷之中。
作功德事以记之。
宁采臣正好奇地凑过来,看见玄藏背上那个普普通通的经囊,里面竟装着厚厚一叠经卷,少说也有数十卷之多,每一卷都隐隐透着不同的光色。
他忍不住问:“大师,您背了这么多经书?这都是些什么经?”
玄藏微微一笑,随手拍了拍经囊:“都是贫僧一路走来,所行功德之事。每度一难,每化一魔,便留一经卷,以记其事,传留后世。”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那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看见了一条漫长无尽的路:“行到十万八千里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度化九幽十类诸般妖魔,那时,贫僧当得圆满,成就正职大果。”
宁采臣似懂非懂,只觉得肃然起敬。
燕赤霞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十万八千里————九九八十一难————
他瞳孔微缩,猛地想起一个传说。那传说太久远,久远到连修道之人都只当是神话。
传说上古之时,有高僧大德发愿西行,欲求无上正法,历尽千辛万苦,度化无数妖魔鬼怪,终成正果,为西天一尊佛陀。
他盯着玄藏清瘦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难道他就是那人,还是说,是那位佛陀转世?
可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玄藏已转过身来,对着那刚刚重生的树母伽蓝微微颔首:“此处已是清净道场,便交予汝了。贫僧尚有前路,不便久留。”
树母伽蓝跪伏于地,泪眼婆娑:“世尊慈悲,弟子定当护持此林,不负世尊点化之恩。”
玄藏点点头,又看向宁采臣:“宁居士,天将明,雨已歇。你若要赶路,此时正是时候。”
宁采臣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收拾书箱。
燕赤霞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抱拳一礼,什么也没问。
晨光微熹,东方渐白。
玄藏背着经囊,踏着满地莲华,一步步向寺外走去。
身后,树母伽蓝率林中诸鬼跪地相送。
宁采臣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清瘦的和尚,走得那样从容,又那样孤独。
晨风吹过,经囊中数十卷经文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玄藏离去后。
树母伽蓝立在寺门前,她转身望向身后的几人,微微一笑,先对着燕赤霞敛衽一礼。
“燕道长。”
燕赤霞背负剑匣,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昨日还是生死相搏的妖孽,今日却已成了佛门授记的伽蓝。
他沉默片刻,抱拳还了一礼。
树母轻声道:“妾身如今已皈依三宝,不再是往日那个害人的妖物了。道长可以放
心,不必再守在这附近盯着妾身。”
她说着,擡眸望向林中那些殿宇,目光柔和:“不过,道长若是有朝一日想寻个清净之地隐居,妾身这里随时欢迎。这兰若寺本是清修之所,如今重归正道,正好缺一位有道之人常住。”
燕赤霞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思量,最终却只化成一声轻哼。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