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眸望向破败的殿宇:“只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
宁采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暮色中,那些坍塌的殿宇、荒芜的院落、幽深的树林,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
雾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若有若无,看不真切。
一阵冷风吹过,宁采臣浑身一抖,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大、大师,”他声音发颤,“您别吓我。这世上哪有鬼?都是人吓人。我读圣贤书,子不语怪力乱神————”
玄藏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居士说得是。进去吧,雨要大了。”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哗啦啦砸了下来。
两人快步走入寺中。
大殿的门半掩着,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空荡荡的,佛像早已倾塌,只剩半截莲台,蛛网密布,尘埃厚积。
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宁采臣放下书箱,找了些干枯的蒲团堆在一起,又寻了些破木断椽,生起火来。
玄藏在角落里盘膝而坐,阖目诵经,神情平静。
火光照亮了黑暗,也驱散了几分寒意。
宁采臣凑在火边烤着湿透的衣衫,絮絮叨叨:“大师,您说这寺庙怎么会破败成这样?这么荒凉的地方,晚上会不会有————”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住了嘴,讪讪一笑:“不说了不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
玄藏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夜深了。
雨声渐歇,只剩檐下滴答的水声。宁采臣裹着薄被,靠着书箱,迷迷糊糊睡去。
玄藏依旧在角落里打坐,呼吸绵长,仿佛入定。
不知过了多久。
月色从破败的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飘入殿中。
宁采臣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似乎有脚步声响起,轻盈得几乎听不见。
随后,一缕女子的轻笑声传来,清脆如银铃。
他猛地睁开眼。
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殿门处,正含笑望向他。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腰肢纤细,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人儿。
宁采臣愣住了,一时不知是梦是醒。
女子见他醒来,也不惊慌,反而款款走近,莲步轻移,裙裾不动。
她在宁采臣身侧坐下,柔声道:“公子为何一人独宿于此荒寺?不怕么?”
宁采臣心跳如鼓,结结巴巴道:“姑、姑娘是何人?怎会深夜来此?”
女子低头,眼眶微红:“妾身名唤小倩,本是城中人家,因父丧母亡,无处投奔,只
得暂居于此。今夜见寺中有火光,知是有客,特来相见。”
她说着擡起头,眼中泪光盈盈,楚楚可怜:“公子若是嫌妾身冒昧,妾身这便离去。”
“不不不,姑娘留步。”
宁采臣连忙道,心中那点疑惧被她的眼泪冲散了大半:“姑娘孤身一人,也是可怜。
既然同在此寺避雨,便是有缘,何必急着走?”
聂小倩擡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转瞬即逝。
她微微点头,靠近了些。
正当此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银光闪过,一柄小小的飞剑从殿外电射而来,直取聂小倩后心!
聂小倩惊叫一声,身形急闪,却仍被剑光擦过手臂。
一缕黑烟冒起,她踉跄后退,手臂上赫然多了一道焦黑的伤痕。
“何方妖孽!”
一声大喝从殿外传来,紧接着一个虬髯大汉大步跨入,背负剑匣,目光如电。
他擡手一招,那飞剑在空中一个盘旋,又落回他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