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擡起头,看向卫庄,眼中没有半分退缩。
“小庄,你可曾听过一种剑法境界?”
卫庄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盖聂继续说道,声音平和,仿佛在讲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道理:“那境界,名为“无剑胜有剑”。
“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卫庄冷笑一声。
“无剑胜有剑?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师兄,你说的这些,未免太过玄虚。”
“剑便是剑,草木便是草木。你用一根树枝,如何挡得住我鲨齿一击?”
盖聂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小庄,你错了。”
“剑者,重要的不是手中之剑,而是心中之剑。”
“只要心中有剑,便无处不是剑。”
话音落下,他擡起右手。
那半截断剑,横于身前。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他体内升腾而起。
那气息并非真气,却又与真气紧密相连。它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仿佛是一种“势”,一种“意”,一种“道”。
盖聂周身,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淡淡的虚影。
那些虚影,是剑。
无数的剑。
长剑、短剑、宽剑、窄剑、直剑、曲剑、单刃剑、双刃剑————各式各样的剑,密密麻麻,环绕在他周身三寸之外,形成一道剑的帷幕。
那些剑并非实体,而是剑气凝聚而成的虚影,却又比寻常剑气凝实百倍。它们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剑尖齐齐指向外侧,仿佛在拱卫中央的君王。
盖聂立在其中,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剑。
一柄无锋的、内敛的、却又威严无匹的剑。
剑中君王。
诸剑共尊。
看台上,有人惊呼出声。
“那是————剑域?!”
“不对,不是剑域,是剑势!一种前所未见的剑势!”
“以自身为剑,化万剑为臣,这是————这是剑道极境!”
卫庄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冷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得出来,盖聂身上的这种“势”,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练成。那是经过长时间的积累,无数次的领悟,无数次的生死磨砺,才能凝练出的剑道真意。
“有意思。”
他缓缓擡起鲨齿剑,剑尖直指盖聂。
“师兄,你果然藏得深。”
盖聂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眼中,再无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麻木,不是冷漠,而是将一切尽收眼底,却不为所动的澄澈。
“小庄,你的剑道,自一年前一别,至今也从未真正展露过。”
卫庄闻言,唇角微微勾起。
那笑意,不再是冷笑,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同样狂涌而出。
但这一次,那真气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淡淡的黑色气流,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凝实、更加危险的气息。那气息缠绕在鲨齿剑上,缠绕在他周身,让他整个人都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
仿佛他本人,也化作了一柄剑。
但不同于盖聂的剑中君王,他的剑,是一柄直插天穹的利剑。
霸道、凌厉、斩断一切。
“师兄,你说得对,重要的不是手中之剑,而是心中之剑。”
“但我还听过另一种说法。”
“天地之间,万物皆有呼吸。”
他擡起鲨齿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与天地共鸣。
“执剑在手,便无物不斩。”
“无物不断!”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势再次攀升。
那股锋锐之气,仿佛要刺破苍穹,斩断世间万物。就连擂台四周的防护结界,都在这股气势的冲击下微微震颤,仿佛随时可能被撕裂。
盖聂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小庄,你的剑,比我想像中更霸道。”
卫庄看着他,同样神色复杂。
“师兄,你的剑,也比我想像中更王道。”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开口。
“苍生涂涂,天下缭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