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仙灵瑞鸟纷纷俯冲而下,围着佟英盘旋,翅羽拂过她的脸,尾翎扫过她的肩。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层层叠叠,将她裹成一个巨大的茧。
茧中,记忆如潮。
十八岁那年在林海雪原最深处,她站了半个时辰,转身走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忽然擡起头。
「够了。」
声音不高。
但压在心底二十多年的那股劲儿,终于翻出来了。
她佟英,十二岁拿弓,十五岁猎野猪,十八岁走林海雪原最深处的,那个佟英。
这辈子,腿就没软过。
那半个时辰,她不是怕。
是敬。
敬那座山一样的老虎,敬这深山老林里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祖宗,是敬畏这片自然天地。
生于斯,长于斯,亦长眠于斯。
多少代走山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白山黑水,山育人,人也护着山。
所以,走山人走山、巡山,也可以说是在守山。
而山君爷,就是山神。
它护着山中的万物生灵,其中也包括人。
在上世纪的时候,更是和那些妄图侵入的敌寇厮杀,保住了地下的矿脉,保住了这片土地的风水,没让那些想篡夺神州地脉龙运的阴阳师得逞。
所以,得敬,该敬。
咱,生来就欠着一条命。
敬完了。
转身走。
腿,从来没软过,硬气的时候,老一辈人,枪顶着脑瓜门,也没给那些该死的敌寇下跪过。
青山处处埋尸骨。
守山亦是守陵人。
佟英右拳紧握,一拳捣出,拳风如虎啸山林,那层层叠叠围裹她的仙灵瑞鸟,被这一拳砸得四散飞溅。
就像一拳砸进深秋的纸钱堆里,漫天纸钱炸开,飘飘扬扬。
白事唢呐传人闷哼一声,喉间腥甜再涌,这次压不住了。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顺下颌滴落,砸在他脚边的石板上。
叭嗒。
他肩头那只素白凤鸟,翅羽颤了颤,垂下了头。
同一时刻。
佟英右腿横扫。
邓有金正从地下钻出半截身子,双爪还保持着递出的姿势。
腿风扫过。
他整个人被这股劲风掀翻,从地下生生「拔」了出来,凌空翻了两个跟头,重重摔在三丈外。
落地时,他右手虎口已崩裂得不成样子,鲜血顺着手腕淌了一地。
但他左手死死护着腰间布袋,布袋里,那道新添裂纹的灰鼠木雕,还在。
茅山弟子的三条法鞭还在抽。
一鞭,两鞭,三鞭。
佟英没有躲,任由那些鞭子抽在身上。粗布短褂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青紫交加的鞭痕。
但她的眼睛,始终盯着茅山弟子。那眼神,和深山老林里那头山君看猎物的眼神,一模一样。
茅山弟子心头一凛。
他手腕急抖,三条法鞭同时回缩,在身前织成密不透风的鞭网。
拷鬼棒上两道元帅虚影金鞭铁锁齐举,护在他左右。
佟英动了。
她左脚前踏,虎掌落地,震得半座擂台都是一颤。
熟铜棍自下而上,撩起。
这一棍,没有花哨,没有技巧。
只有力。
力破千钧!
纯粹的、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