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先前缭绕在周围的黑烟嘶嘶地融入哥伦比亚的体内,原先象征着自由灯塔的金色火焰骤然变得冷白。
星条旗长袍上原本象征着勇气、纯洁与正义的红白蓝三色随之渐渐变化,开始朝美钞一般的油亮惨绿转变。
与此同时,哥伦比亚那近似于人类的躯体开始逐渐扭曲、虚化;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或红或绿的折线,它们密密麻麻地遍布这位女神的身体,杂乱得就好似四周都是放射源的盖革计数器。
作为国家象征的她需要一个固定的、可以被认知的形象;但作为另一种更虚无缥缈存在的象征,她不需要那些。
“你知道吗……”
不复先前演讲时的慷慨激昂,也不似与山姆对话时的松弛懒散,此刻哥伦比亚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情——与她此刻疯狂的模样丝毫不符。
“合众国其实并不是一个民族国家。”
她掀开了编织于自身的谎言,展现出了谎言之下的真实面目。
六对闪烁着射线雪花的翅膀在她的身后缓缓打开,无数的新闻画面与电影片段在上面不断闪过又消失。
实际上,马尔斯战争公司若是真想要令民族国家时代重新降临,那么祂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合众国。
构建民族国家共识的基底从来都是文化与苦难。
或者更直白的说,人民。
但合众国从来都是一个以金融为血脉,以军火为肌肉骨骼,以技术为发动机,以媒体镜头为感官的合成怪物。
所谓人民,不过是流经这具躯体的燃料——他们被泵入战场、泵入工厂、泵入算法预设的消费循环,在完成养分输送后被代谢掉,再换一批新的,再从全球大市场里吮吸新的燃料。
她不是人民的国家,她是资本的宿主。
而在大冲击以后,获得了远超人类理解的技术的资本们,也再也不需要“人民”这种不稳定的燃料了。
于是国家解体,财阀登神。
挥手将伊卡洛斯所带来的火焰风暴湮灭于无形,哥伦比亚平静地仰头看着那只象征抗争的火鸟。
一个常见的误会,马尔斯战争公司渴望恢复到民族国家的秩序架构。
事实并非如此,或者说,不完全如此。
祂们真正渴望的,是除自身之外全部恢复到民族国家的组织形式。
惟独祂们能够继续保持超然的地位。
就好似公元时代的合众国精英阶层。
不,要比他们更加强大、更加肆无忌惮。
祂们要成为真正名副其实的天神,能够将整个世界化作为诸神棋盘的天神。
而不是现如今奥林匹斯秩序下那整天担惊受怕的牧群。
转瞬之间,哥伦比亚已然完成了她的蜕变。
此刻的她身披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惨绿色织物,衣服上满是华盛顿头像与全知之眼的花纹,以及$的符号;构成她身体的则是无数或红或绿的折线,以及密密麻麻的账单数字。
身后展开的六对翅膀闪烁着雪花,不断轮换着各种新闻或文化产品的画面。
先前缭绕在哥伦比亚周围若有若无的《星条旗永不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歌剧《浮士德》之中的《金牛犊之歌》。
“金牛犊战胜了众神!
“在他可笑的荣光中,
这卑劣的怪物侮辱着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