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尽快冲出火海,驾驶员彻底踩死油门,根本无暇顾及车前的路况。
沉重的履带板直接从地上翻滚的己方伤员身上碾压过去,骨骼碎裂的闷响与凄厉的惨叫,混杂在引擎的轰鸣中,在狭长的谷底来回激荡。
那套引以为傲的装甲迂回战术,在绝对的信息差碾压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十二点半。
德军前线指挥车内,电台的静电噪音沙沙作响。
“你再说一遍。”隆美尔盯着沙盘,声音压得很低。
通讯官站得笔直,咽了一口唾沫,声带发紧:“科赫少校的部队在哈拉尼谷地遭到伏击。英国人早就埋伏在那等我们了,我们的装甲纵队被困在谷底。伤亡数字————突击炮连
全灭,装甲力量折损过半,只有不到二十辆撤了回来。”
隆美尔一把攥住通讯官的衣领,猛地将他拉到近前,盯着那双因为恐惧而躲闪的眼睛。
两秒钟后,他松开手,任由通讯官踉跄后退。
他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铺满地图的折叠桌上。木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几枚代表兵力的红蓝模型跳动着滚落到金属地板上。
通过望远镜他可以看到,正面战场的强攻已经陷入泥潭,短短十几分钟就报销了近二十台坦克,却迟迟啃不下那道沙坡。
现在,被他抱以厚望的侧翼奇兵,也一头扎进了亚瑟的口袋阵,几乎全灭。
这场仗,第一发炮弹是他发射的,但节奏却全程掌握在对方手中。
后撤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一瞬,便被立刻掐断。
他想到了那份后勤清单。
代表燃料的数字正在向底线滑落。
如果现在下令后撤,士气会马上崩盘,剩余的燃料也根本支撑不到全军退回补给线。
对面的英军装甲群一旦全线压上追击,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片荒漠里。
没有退路,只能继续进攻,直至最后一人。
“传达我的命令,重新整编。”他盯着沙盘上英军左翼的缺口,语速极快地下达了指令,“命令正面突击群收拢所有还能动的战车,向左翼结合部集结!准备发起第二轮冲锋。”
“步兵全部放弃载具,徒步跟随坦克推进,贴近后用反装甲武器把他们的防线给我炸开!”
“命令防空营,把八十八毫米高炮拖到第一线去!抵近直射!把那些土坡连同后面的炮塔一起敲碎!”
“炮兵团的榴弹炮,全部调转诸元,压住英国人的左翼,一发炮弹都不许留!”
他暂时没牌了。
战术欺骗、侧翼迂回统统宣告破产,剩下的唯有集中全部力量,对着防御阵地最薄弱的点,进行最原始的正面冲击。
哪怕把整个装甲师的家底打空,也要砸出一条生路。
指令通过无线电波迅速传达到各个单位。
经过首轮惨烈消耗,仅存的五十余辆德军坦克在硝烟的掩护下,开始向英方防线的左翼结合部靠拢。
履带卷起沙尘,排气管喷吐出浓重的黑烟。
这些德军坦克的装甲上布满了弹痕与擦痕的战斗痕迹,随即他们被重新编入一个紧凑的突击阵型。
随着半履带牵引车发出沉重的嘶吼,德国士兵们顶着前沿不时落下的流弹,将沉重庞大的八十八毫米高射炮强行拖曳到前方。
炮手们跳下车,手脚麻利地展开十字型炮架,摇动高低机,将那根修长且致命的炮管放平,直接对准了沙丘上那些隐蔽的阵位。
装甲掷弹兵们端着步枪,弯下腰,紧紧贴在战车后方。
新一轮的决死突击,已经不得不发。
十三点整。
短暂的死寂后,进攻方后阵的火炮重新爆发出怒吼。
150和105毫米口径榴弹越过高地,带着尖锐的呼啸砸向英军阵地左翼。
这一次炮击比之前开战的时候猛烈了十倍不止,隆美尔不打算把这些炮弹带出沙漠了。
弹幕延伸的下一秒,集结完毕的突击群动了。
首轮幸存的五十余台三号与四号战车排成紧凑的楔形阵,全速压上。
迈巴赫引擎的轰鸣震天动地,负重轮无情碾碎沙砾,扬起大片尘柱。
主炮在行进中不断喷吐火舌,试图用直射火力压制土坡后的英军反击。
装甲掷弹兵们端着步枪,弯腰紧紧跟在履带载具后方,机枪手盲目地向前扫射,曳光弹道在烟尘中穿梭。
而那些八十八毫米高射炮也在前沿阵地完成了部署。
炮长们手脚麻利地展开十字炮架,摇动高低机放平炮管。
这种以反装甲能力著称的重型武器,终于显露了致命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