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点了点头,纵身从引擎盖上跳下,走到流星坦克前,伸手拍了拍厚重的正面倾斜装甲。
“赖德,我把这两百辆坦克交到你手里,自然不是让你执行开罗统帅部那套老掉牙的战术。”亚瑟背靠着冰冷的坦克装甲,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副手,语气没有半分玩笑,“我们要用隆美尔的方式来打败隆美尔。”
赖德太清楚亚瑟说的是什么了。
在流星坦克问世前,第七装甲师靠着巡洋坦克的速度优势在沙漠里打穿插、搞骚扰,赢过义大利人。
而在接手了新型坦克后,他们反而在隆美尔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因为从法兰西战役开始,德国人就从来不陪他们玩“打了就跑”的战术,他们把装甲兵力集中成铁拳,在敌军防线上撕开缺口后一路向纵深猛插,把分散的英军单位逐个吃掉。
更别说德军的反坦克炮、88毫米高射炮,总能把皮薄大馅的英军坦克,在远距离上就打成燃烧的废铁。
他们过去这么做,现在这么做,未来还是会这么做。
“我明白,长官。之前的亏,我们吃够了。”赖德沉声道。
“吃够了,就要改。”亚瑟指着流星中型坦克,“你手里握着的,不是在法国的时候那种跑得快却挡不住炮弹的巡洋坦克,是能正面扛住德军反坦克炮、能撕碎他们装甲阵型的重装突击兵器。”
“德军的三十七毫米反坦克炮,常规距离根本啃不动你们的正面装甲;五十毫米P38炮,至少也得抵近到五百码以内,才有击穿的机会,记住这一点。”
他扫过伪装网下的钢铁队列。
“我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
“把三个装甲营梯次配置,前锋营负责正面突破,后续两个营立刻扩大缺口、向两翼卷击,绝不给德军任何反穿插的机会。”
“接下来不管是遭遇战还是阵地攻防,只要确认德军装甲部队位置,不需要等步兵慢吞吞跟进,直接把履带挂上最高档位,从正面碾过去。用你们的六磅穿甲弹,在德军坦克击穿你们的侧翼装甲之前,先把他们的炮塔掀翻。”
“不需要管步坦协同吗?”赖德立刻追问,在伯尔格巷战的时候亚瑟可是极其认真地和他强调过步坦协同的重要性。
“沙漠作战和之前不同,打仗得学会变通,赖德。”
“我会要求机械化步兵旅跟在装甲集群后方两百码位置,你们撕开缺口,他们立刻跟进巩固阵地,清剿德军步兵,守住侧翼。”亚瑟没有半点犹豫,“步兵是用来巩固阵地的,不是用来限制装甲突击速度的。”
“隆美尔最擅长抓我们步坦脱节的空档打反击,这一次,我们绝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赖德伸手抚过坦克坚固的首上装甲,重重地点了点头,敬了一个军礼:“明白,长官!只要这些坦克的引擎不熄火,我们就把履带直接碾进德军阵地中央,绝不给他们任何还手的机会!”
亚瑟回礼,看着赖德转身走向装甲营集结地,对着各营营长下达指令,坦克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车长的口令声、乘员的应答声在沙漠里连成一片。
他转过身,望向西方的地平线。
热浪把远处的天际线扭得模糊,而那片光影背后,就是隆美尔的非洲军团,那支让整个第八集团军闻风丧胆的装甲铁拳。
就在这时,亚瑟意识里,那道只有他能看到的R系统界面无声展开。
当前战场的控制范围还是以他自身为中心,半径15公里。
界面上,整片沙漠的地形地貌、等高线、道路、沙丘全部精准到米级,所有己方单位都用蓝色标识标注得清清楚楚:三个装甲营的两百辆流星坦克,每一辆的位置、油料、弹药、乘员状态一目了然;机械化步兵旅的载具、步兵分队,实时更新位置;工兵构筑的阵地、反坦克炮的部署点位,也全部有明确标识。
亚瑟的视线沿着蓝色防区,慢慢移向R界面的边缘。
15公里半径的边界上,两支部队的防区状态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东侧,法军第12摩托化步兵师的阵地铺满了绿色就绪标识,界面上清晰显示,法军士兵正在加固工事,反坦
克炮已进入预设阵地,机枪巢、步兵掩体全部构筑到位,人员在岗率超九成,整个防区严阵以待,没有半分松懈。
让森少将的纪律性看起来和蒙哥马利如出一辙,又或许是之前亚瑟的指令让让森少将感到了危机感,德国人或许会把主攻方向放在他们这边。
而南侧的防区边界,是一片醒目的黄色警告标识,夹杂着大量红色危险提示那是印度第4步兵师的防区。
亚瑟的眉头瞬间拧起。
R界面里,印度师的防区状况堪称惨不忍睹:预设防御阵地仅完成不到三成,反坦克壕挖了一半就被废弃,雷区只在公路沿线埋了数百颗地雷,大部分步兵掩体只是在沙地上随便挖了个浅坑,连防炮顶盖都没有。
要知道,距离蒙哥马利下达各部队进入防御阵地、完成战前布防的命令,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
更离谱的是这支部队的人员状态,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R界面上的兵员数据红得刺眼:整个印度师的兵员缺编率超过四成,大量纸面编制120人的步兵连,实际进入阵地的在岗人数不到60人。
缺额的兵员,要么是打光了至今没补上,要么干脆缩在后方几公里的帐篷里。
就算是进了阵地的士兵,也没半点战前的紧张感。
三三两两歪在沙包上抽烟,步枪随手扔在沙地里,有的干脆解开武装带,躺在沙丘背阴处睡觉。
蒙哥马利规定的阵地前沿双岗警戒哨,只放了一个人,连高处的瞭望哨都在打盹。
整个防区松松垮垮。
亚瑟想着,这样一支部队别说防德军的装甲穿插,就算是小股侦察兵摸过来,都能不声不响捅穿他们整条防线。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说起来就更扯了。
蒙哥马利终于走了。
他从亚历山大港返回了开罗的集团军指挥部,跟奥金莱克开会去了,暂时顾不上前线的烂摊子。
这帮印度师的军官和士兵终于彻底放飞了自我。
就连那些宪兵队,都跟着缩在营房里偷懒,根本没人过问阵地布防和哨位纪律,整个师从上到下,就是妥妥的一坨。
亚瑟太清楚这些印度部队的德行了,北非开战至今,这些英印师就没打过一场像样的仗。
进攻顺利还好,他们还能向前冲锋。
一旦陷入逆风,德军装甲集群只要一冲,他们的防线瞬间就崩,连半个小时都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