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阁下,前沿侦察急报!”
奥金莱克上将一把抽过报告,目光扫过列印的字迹,随即递给了一旁的蒙哥马利。
报告写得明明白白:德军装甲主力已在哈尔法亚隘口、塞卢姆一线完成集结,意军主力同步向边境机动。
同时根据截获的情报,德军已全面取消休整、非必要侦察任务,前线弹药、油料补给量较上周激增三倍,预计轴心国部队将在72小时内发起大规模全线进攻。
他把报告放在巨型沙盘的边缘,双手撑住沙盘沿,视线死死钉在沙盘上那个凸出的港
口标识托布鲁克。
代表英军的米字旗插在要塞核心,从态势上来看,这个港口三面都被轴心国的万字旗包裹,只剩向东的滨海公路,连着埃及本土的防线。
“隆美尔要动手了。”奥金莱克的声音压得发沉,擡眼看向已经走到沙盘对面的蒙哥马利。
第八集团军司令官戴着那顶标志性的黑色贝雷帽,白手套捏着一份兵力部署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
“他的目标只有托布鲁克。”蒙哥马利的视线落在沙盘上,指尖敲了敲那个港口标识,“拿下这里,他就有了地中海的深水港,不用再从的黎波里跑上千公里的沙漠运补给。”
“这一点,我们早就预料到了。”
“问题是,他打算怎么打?”奥金莱克拿起指挥棒,棒尖先点了托布鲁克正面的滨海公路,随即猛地向南一划,扫过广袤的利比亚沙漠,“这个德国人,估计不会正面硬啃。”
“一个月前打韦维尔,他就是把装甲主力扔进南边的沙漠,绕开正面战场,直接抄了后路,把第八集团军打崩了。这一次,他会不会再玩这手?”
作战室里瞬间静了下来,旁边的参谋们都屏住了呼吸。
隆美尔的沙漠穿插,是整个中东英军心里的一根刺,没人知道那支神出鬼没的装甲部队,会从沙漠的哪个角落钻出来。
蒙哥马利却嗤了一声,指尖重重按在沙盘的沙漠地带,语气很笃定。
“他不会。也不敢。”
他擡眼看向奥金莱克,话砸得很干脆:“这招他用过一次,我们吃过一次亏,不可能不防。”
“南线沙漠,我已经加派了三支远程巡逻队,马尔他的航空队每天至少两个侦察架次,他的装甲集群只要敢进沙漠,我们提前24小时就能发现踪迹。”
“再者,此一时彼一时。上次韦维尔和奥康纳是进攻,战线拉了几百公里,侧翼全是窟窿,他想怎么插就怎么插。”
“这次我们是防守方,托布鲁克是经营了两年的永久要塞,工事、雷区、反坦克壕样样齐全。”
“就算他真敢把装甲师扔去绕路,他的后勤线怎么办?托布鲁克的守军就在他屁股后面,随时能掐断他的补给,坦克没了油,就是沙漠里的废铁。”
“而且这么做毫无意义。他的最终目标是拿下托布鲁克,不是往东瞎跑。绕一大圈,耗掉半师的油料,最后还是要回头攻坚,隆美尔不是傻子,不会干这种赔本买卖。”
奥金莱克的眉头依旧拧着,指挥棒沿着托布鲁克外围划了一圈:“就算他不搞大穿插,托布鲁克现在也是个死突出部。只要他集中两个装甲师,配上义大利人的炮兵,把滨海公路一掐,要塞里三万多守军,瞬间就成了孤军。”
“没补给,没援军,最后就是困死的下场。”
他把指挥棒向东一甩,停在马特鲁港的位置:“我现在的意见,放弃那里,保存有生力量。让托布鲁克的守军趁隆美尔还没合围,把重装备、主力撤出来,退到马特鲁防线,和第八集团军主力汇合。这样至少我们能攥成一个拳头,不会被他各个击破。”
“我不同意。”蒙哥马利想都没想,直接打断,“将军,您之前也是赞同死守托布鲁克的。撤出托布鲁克,就是把地中海最好的深水港,白送给隆美尔。”
“现在他的补给线拉了上千公里,送一升汽油到前线,路上就要烧掉三升。等他占了托布鲁克,补给船直接靠港,油料炮弹直接卸在码头上,到时候,他的坦克能一路冲到亚历山大港城下。”
他往前半步,指尖死死按在托布鲁克的沙盘模型上,面对战区司令丝毫不退:“托布鲁克不能撤。它必须牢牢钉在隆美尔的后腰上。”
“只要这座要塞还在我们手里哪怕一天,他就不敢把全部兵力、全部卡车往东投,必须留至少一个师盯着背后。他的装甲矛头再锋利,也得时刻顾忌屁股上的这根刺。”
“可一旦他合围,守军就彻底没了退路!我们的主力远在马特鲁、阿拉曼,根本来不及救援!”奥金莱克的音量提了上去,“到时候,就是三万多弟兄被围在里面,打一场毫
无希望的消耗战!”
是,一开始他是准备防守托布鲁克,但现在情况变了。
隆美尔的非洲军团新一轮进攻,来得太急、太猝不及防,而他也高估了前线士兵们的状态。
印度步兵师与澳大利亚守备师,虽说伦敦方面紧急调拨的武器装备总算陆续到位,可兵员补充始终没能跟上。
此前的巨大伤亡缺口,至今半分都没填上,两支部队全是缺编严重的残阵,战力早已折损大半,根本撑不起高强度的防御作战。
亚瑟的第七装甲师倒是恢复了大半,但那是第八集团军的唯一机械化力量,不可能拉到托布鲁克去填线,他本人也绝不会答应。
但眼下,蒙哥马利的态度依然很坚决。
“那他们就在要塞里,战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发炮弹。”蒙哥马利的声音没有半分动摇。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通讯参谋,一字一句下达命令:“以第八集团军司令部名义,向托布鲁克守军下达最高作战令:要塞内所有部队,严禁任何形式的突围、后撤。所有兵力依托永久工事布防,哪怕战至最后一个步兵连,也要把德军的进攻钉死在铁丝网和雷区前。”
“凡擅自后退者,一律按战时叛国罪论处,可就地处决。”
通讯参谋愣了一瞬,随即高声应是,转身冲向发报室。
电键的敲击声很快响了起来,加密电波穿过地中海的热浪,飞向托布鲁克的要塞司令部。
这道命令发出的瞬间,托布鲁克三万多守军的命运,被彻底锁死了。
蒙哥马利转回身,重新看向沙盘。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派一辆坦克、一个步兵营去救托布鲁克。
第八集团军的主力,正在阿拉曼、马特鲁一线日夜赶工,数百公里的战壕、反坦克壕与雷区正在成型,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正在埃及的门户上筑起来。
他就是要用托布鲁克这座孤城,耗光隆美尔手里最宝贵的油料、弹药,磨钝非洲军团的装甲矛头。
等隆美尔啃完这块硬骨头,带着疲惫不堪、补给见底的部队往东冲的时候,等待他的,就是第八集团军早已筑好的铜墙铁壁。
奥金莱克看着沙盘上孤零零的托布鲁克,捏着指挥棒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命令已经发出去,再没有更改的余地。
吊扇还在头顶吱呀转着,作战室里的焦灼,却比刚才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