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他们之前的前瞻性优势已经被抵消了。
全场陷入了死寂。
那些刚刚还在声嘶力竭要求弹劾内阁的反对党议员们,此刻全都脸色惨白地跌坐在深绿色的皮椅上。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技术,也不懂装甲战术,但他们懂得察言观色,能从其他人的脸上看出来,事情糟透了。
亚瑟翻开文件夹的最后一页,语气冷硬。
“第二项通报。前线总指挥,奥康纳中将,已确认在撤退引发的混乱中阵亡。”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集团军司令官的阵亡,等同于宣告了指挥系统的彻底断电。
一名坐在后排的议员颤抖着站起身,双手抓着前排的椅背:“将军————那我们的士兵呢?第八集团军还有多少人活下来?第四印度步兵师的伤亡是多少?”
亚瑟合上牛皮纸夹。
沉重的硬纸板拍击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亚瑟看着那名议员,给出了一个最让人绝望的答案,“因为没有确切的数据。目前前线还很混乱,战争还在继续,无线电也全是乱码。集团军的建制已经完全散架。我们不知道他们现在退到了哪里,也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人能在缺少淡水的情况下,凭藉双腿走出那片两百公里的无人区。”
“天哪————”那名议员颓然坐下,捂住了脸。
“先生们,现在绝不是在威斯敏斯特宫里互相追责的时候。”亚瑟转过身,一把拉开演讲台后方那幅巨大的北非全域防线图。
他的手指没有指向已经沦为绞肉机的哈尔法亚隘口,而是直接戳在了地中海的蓝色图块上。
“我们不知道那几万人退到了什么位置,但我们必须把他们接回来。大英帝国需要他们,哪怕他们把步枪全扔了,哪怕他们光着脚,只要人能活着走出沙漠,我就能给他们重新发枪!”亚瑟转过头,目光死死盯住坐在第一排的海军第一海务大臣和空军参谋长,“我已向战时内阁提交了极限越级调令,并且首相已经签字。”
没有任何商量,他直接在下议院的麦克风前,代表身后的首相下达了战役级别的调令。
当然,这场跨越海空两军的庞大联合救援计划,早在推开议事厅大门之前,就已经在白厅的地下掩体里协商完成了,坎宁安的舰队早就出发了。
至于现在,完全是说给外界看的。
“地中海舰队必须立刻全数生火起锚!安德鲁·坎宁安上将摩下的每一艘巡洋舰、每一艘驱逐舰,全都要开出亚历山大军港!他们要全速沿着北非海岸线向西游弋,直接切入吃水线允许的最浅海域!”
亚瑟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海岸线重重划过。
“舰艏的主炮不需要节约弹药,对着内陆任何试图追击我方溃兵的轴心国装甲纵队,进行最密集的射击阻挡!舰队就是我们士兵的移动堡垒,也是他们最后的收容所!”
紧接着,他看向空军参谋长。
“皇家空军中东司令部,立刻把尼罗河三角洲所有的飓风和角斗士战机全部推上跑
道。不需要护航编队,不需要保留预备队。挂满机枪弹药,在海岸线上空强行切出一条防空走廊!飞行员就算把发动机飞到过载报废,也要把那些在沙子里逃命的步兵给我掩护回防线以内!”
这种不计成本、几乎是砸锅卖铁式的救援方案,让在场的所有政客感到了极度的震撼。
扩音器里传出的强硬军令,顺着威斯敏斯特宫的走廊,越过敞开的沉重木门,直直地砸向了暴雨中的白厅街。
那些死死卡住生铁栅栏、几乎要将警察防线生生推平的国民,在听到皇家舰队全数起锚、空军战机倾巢出动的宣告后,躯体上爆发出的狂躁终于有所缓和。
掉在积水坑里的断裂木牌没有被再次捡起。
那个站在演讲台上的年轻将领,用不计代价的海空火力网向外面的平民砸下了一份承诺一大英帝国的战时内阁,绝没有把他们流血流汗送上战场的儿子,当成丢在两千公里外等死的弃子。
“把人接回来之后呢?”有人起身质问,“如果他们在沙漠里一直往东跑,亚历山大港的防线根本来不及构筑!”
亚瑟的手指从海面上收回,最终重重地叩击在地图上一个突出的海岸坐标上。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够阻断敌军装甲狂飙,并为舰队收容争取时间的锚点。”
“托布鲁克。”
他念出这个地名。
“第七装甲师的残部,以及所有在撤退途中还能找到建制、拔出刺刀的士兵,不能再盲目向东逃亡。所有接到电报的连队,立刻改变路线,全速退入托布鲁克要塞。”
大厅内鸦雀无声,只有亚瑟的定论在回荡。
“中东防线已经崩盘,我们无路可退。托布鲁克拥有坚固的环形工事和深水码头,那是钉在敌人补给线上最深的一根钉子。如果托布鲁克失守,亚历山大港的防线就会瞬间被撕裂。下一次我们在这间大厅里讨论的,就是敌军在开罗大饭店举办的庆功宴菜单。”
亚瑟收回手,环视全场,深邃的眼窝里透出极度的冷峻。
“全军退守托布鲁克,死守不退。这是大英帝国唯一的止损方式,也是我们在北非赌桌上,最后的一枚翻盘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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