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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进来的,她当然不会这么让树根将自己“吐”出去。一旦发觉胶囊开始左右摇摆时,她就将其收起来、再叫出长刀,紧紧插进白色硬皮里固定自己的位置——这么干了几回以后,或许树根也知道疼了,终于默认了这个玩意儿的存在,一视同仁地将胶囊裹进黏液里,朝未知的方向流动。

放下吃空了的面碗,林三酒透过胶囊壁看了看她系在外头的一截绳子。

说来惭愧,这个主意还是她不久前才想到的,通过绳子摆动的方向,可以判断自己在朝哪儿走——此时,绳子正被迎面而来的一波波黏液冲刷得左右摇晃,林三酒观察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它是在隐隐向上飘动。

……这说明,自己果然在朝下方前行?

她有点儿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一片一片的黏液在她的视野里,如同白雾一样缓缓流动。

即使流速不快,林三酒也在树根内部呆了足有一天多的时间;按照半个小时一公里来算的话,她现在已经在地下五六十公里深的地方了?

然而,眼前白茫茫的树根内部没有丝毫变化,仍然在一直朝下走,仿佛要这样一直走进地心里去似的。

在这样的深度上,林三酒除了老老实实地坐在胶囊里等待以外,没有别的任何办法了。此时这条容纳她的树根也成了她的救命绳索:若是这条树根突然没有了,或是一个不小心被它推到了外面去,林三酒就会陷于深深、漆黑的土层里,在窒息以前就被会身上大地的重量压得粉身碎骨。

一旦想到这一点,吃面时的那一点悠然,就全都不见了。林三酒盯着胶囊地面的目光甚至逐渐变得有些神经质起来,生怕自己放过了一丝摆动,就会被不知何时想起了她的树根给推出去。

液体流动时,打在胶囊上的“沙沙”声,单调地重复了很久,让人觉得好像世界都只剩下了眼前这一方景象。

她有点理解为什么会有深海恐惧症以及幽闭恐惧症了;她及时掐断了念头,拒绝再往深处思考眼下这一个局面所暗藏的恐怖。

林三酒一向挺莽的,但是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莽。

假如她无法从根须中找到出路,无法回头返上地面……不可以继续想下去了,她颤巍巍地吸了一口气,尽量缓慢地吐了出去。

无数焦虑担忧接踵而来,又纷沓而去;情绪即使压下去,好像也留下了湿沉沉的重量,浸透了精神,浸得她疲惫不堪。

连续多日来的疲劳,在沙沙声里,渐渐地从血液骨子里浮了上来;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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