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察觉到了没有,她不知道——那个时候,妈妈的身体连续遭受受伤与生产两重折难,依然要没日没夜地照顾小妹、起夜喂奶,恐怕比她更像是活在一片透不进光的浑噩混沌里。
……麻木得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脸在哪,不知道四肢是什么姿势,但心神却无法从这一座肉牢笼里找到出路。
或许是母女共度了那么多年的原因,她那时只是遥遥看妈妈一眼,就隐约知道,彼此都差不多。
金雪梨后来常想,如果自己在那段时间里,能够将心神从自己的痛苦上稍微抽离出一点,放下学校里幼稚的恩恩怨怨,去帮妈妈一把——哪怕只是给她洗洗奶瓶——就好了。
只不过青少年的世界里,自己的存在与烦恼永远是最大、最强烈的问题;她那时就算想到了,恐怕也办不到。
好在再难熬的日子,也总要熬完的时候。
更何况,金雪梨足够聪明——她很快就意识到,应该把自己哪些特质强化、哪些又应该被放弃,才能创造出一个不管经历了什么,依然明亮、欢快、讨喜的“金雪梨”。
……越是困境,这个“金雪梨”就越有吸引力。
在十一年级结束、十二年级开始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申请大学、考虑未来上,她的日子总算是能叫人忍受了;她有了几个朋友,也能去餐厅吃午饭了,乔安娜变成了一个仿佛从不曾与她有过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她后来再也没有去过傍晚紫蓝色夜幕下,那一个柠檬冰沙味的停车场。
回到那个家里,也渐渐成为了日常;毕竟一旦成为持续不断的背景音,什么事情都可以变成“正常”。
不消说,十二年级的记忆灰扑扑的,乏善可陈。
目光所及的未来,好像也不会与十二年级有什么区别:金雪梨的成绩不好不坏,勉强够得上州立大学;杰夫自然不会承担多少生活费,她在接到录取通知书之前,就已经在看学校附近的打工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