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莉安娜低头看了看。电梯阶上,被撕裂的嘴巴已停止了出血,一条朝嘴角斜旁处深深裂下去的豁口,好像开始了缓慢愈合——看来即使是碎块,也仍有她的生命在里头。
“拿出你的枪,”她低声说,“我会告诉你该朝我头上什么地方打。”
天西顿住了几秒。
“就算你是居民,你已经成了这样——”
“子弹必须不偏不倚进入我的前额叶,或者说,曾经作为人类时,前额叶所在之处。”
明明她的耳朵就在自己手里,布莉安娜却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说道,“只打一次不够,只用子弹也不够。每一颗子弹都必须精准地打在前一颗子弹的落脚之处上,当我的头颅终于出现空洞时,你必须立刻用枪管堵住它。”
天西愣愣听着,一动没动。
她是居民,他也并非没有对居民做过类似之事。但是眼下情况不一样,布莉安娜也不一样。
“堵住空洞之后,我就没有意识了。意识消失后的我,就是一块稍大点的肉块,与一处胳膊,一只耳朵没有区别。它们过得去,那我也过得去。”
她做不出任何表情,语气也依然平淡。“在那一刻,把我拽上去。你拽得动么?”
她很聪明,似乎察觉到了天西的隐隐抵抗之意,因此不问他行不行,而是直接越过了“拽不拽”的问题,跳到了“拽不拽得动”上。
天西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她拖了几米长的身躯,与身躯上半融化一般的人。
一定很沉重——但这不是问题所在。
真正问题在于,布莉安娜就算身为居民,此刻情况也太惨烈了;他不知道她是否还能吃得下这样一套近乎残暴的手段。
“除此之外,”布莉安娜近乎平静地说,“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记得,在讲述之前经历时,是你亲口说过的,居民就是一个个封闭的高熵系统。这是你的猜测分析,结果也证明你是对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