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做一件事的唯一原因,就是不愿意跟风,那你的人生里会错过很多体验。”
……那组她眼睛的特写,布莉安娜现在还记得。
简直就像是摄影中的超写实主义:布莉安娜的眼睛被镜头抓住了,被拉向了观看者,拉得如此之近——近得异常,近得令人恐惧,近得令人从恐惧中生出隐隐的战栗与敬畏,最终不得不臣服了,承认那是一种美。
“……虽然只是你的眼睛,”女友说,“但在我心里,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她好像又隐隐听见了金雪梨的声音——那时是在巢穴里的加油站吧?——在完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金雪梨却冷不丁地夸她好看,又用一种智力不高的语气,向布莉安娜问道:“你看过僵尸新娘么?”
……或许她们想表达的,是同一个感觉。
布莉安娜垂下头,用烂木杆一样的半截胳膊,抹掉了脸上的眼泪。
别看只剩半只眼睛,却仍有泪腺,仍能流泪——
她动作猛地一顿。
她甚至不知道是从哪一秒开始的,但她突然意识到,她与另一只眼睛的“蓝牙连接”已经建立起来了。
那个兜里装着她眼睛的病人,此时就在……就在……
不在这里,又确实在这里——
那感觉……就像是从电视上看见了直播,或者摄像头画面。你看见的,确实是真正存在的场景,但它存在于电视里,存在于另一个维度上,你进不去也碰不着。
那病人是从哪儿进去的?
布莉安娜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只眼睛上了——她终于可以重新集中起注意力了,尽管仍然艰难——她用仅剩的半截胳膊,一点点拖着自己,往眼睛的方向挪去。
当布莉安娜再次听见了那一阵电机运转的低低响声时,她在睁眼之前的那一刻,就已知道自己爬回了什么地方。
……那一道从天花板中砸下来,不断往下滚动的扶手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