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雪梨在通电话时,正躺在地上;她跟布莉安娜说,她的电量已经太低了,哪怕是从地上站起来、爬到床上这么一个动作,她也不敢做了,准备在地板上昏睡过去,等待布莉安娜的到来。
此刻病房里一切都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布莉安娜其实分不清地上那个人的外貌轮廓;只是她知道,那一定是金雪梨——因为在一片昏蒙蒙里,在地板浮起的暗色尘雾里,亮着一个小小的,红红的电池,和“3%”。
幸好金雪梨找到了安眠药,才让3%电量坚持到了现在,还没有掉下去……布莉安娜茫茫然地想。
这个念头,只是她现在紧紧抓在手里、稳住自己精神的一条防护绳罢了。
她此刻并不真正关心金雪梨。
她怕自己一松懈,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思虑、所有的情绪……都会向开闸洪水一样,汹涌澎湃地朝那一张病床上冲去;她怕自己会拚命爬过去,一声声地叫莫兰道的名字,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暴露给凯罗南。
布莉安娜强忍住了浑身的颤颤欲抖,逼自己慢慢地朝病房角落里爬过去。
她幻想自己可以闻见莫兰道的气味。
以前一起在电影院看电影时,她若是偶尔有了一个想立马分享给莫兰道听的念头,她就会凑过去,把头埋在莫兰道肩颈里,嘴唇贴在她的耳朵上,小声地说话。
莫兰道的气味,她自己的气味,爆米花的气味,皮革座椅的气味……
或者是她试图烤饼干的时候,把饼干烤糊了,从烤箱里滚滚往外冒着黑烟;莫兰道赶来救场,她就能从混乱里闻见秩序,安稳和抚慰的味道。
布莉安娜此刻什么都闻不到。
她假装很关心似的,低头看了看金雪梨——金雪梨躺在黑沉沉的地板上,就好像是布莉安娜经过一个池塘时,往下一看,映出的一个苍白倒影。
她推了金雪梨两下,明知道这样叫不醒她。
深深吸了两口气,布莉安娜这才颤抖着从金雪梨身上松开手,抓住病床床尾栏杆,爬到了病床上。
如果就这样爬到莫兰道身旁,躺下去,和她一起永远地闭上眼睛……似乎也是一种幸福。
布莉安娜擡起一只手,想要碰一碰莫兰道。
她不敢。
她怕碰了之后,她就再也无法从那一个结局中复原。
也正是在布莉安娜犹豫害怕的时候,那人影却猛然一掀被子,腾地坐起身,不等她反应过来,已重重一巴掌拍在了布莉安娜的肩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