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金雪梨当然要问。
布莉安娜看了她一眼,有一瞬间,好像忍不住想刺她几句,但是张口时,却化成了一声浅浅叹息。
“……杀死府汉,不是一种终结,是一种开始。”
她转开头,望着夜幕下深浅不一、或寂静或扭曲的建筑群,轻轻地说:“过去的记忆与历史,永远不会随着他死了而消失。但他死了,就有一个新的东西开始了。那东西会一直跟在你的影子里,压在你的肩膀上,在你脑后低语,时不时轻轻拽一下你的神智,让视野微微一恍惚。”
柴司不知道她这番话,是在说府太蓝,还是她自己,又或者是柴司。
“……不堪其扰,不堪其重。”
布莉安娜顿了顿。“不痛苦,真的不痛苦。反而有一种自虐似的痛快,甚至是一种酸楚的自豪……却也依然有一声凝结在身体深处、散不掉的尖叫。从杀掉他那一刻开始,你就开始不知不觉,一点点杀死自己。
“所以我要去找他,在他死去太多之前。”
柴司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布莉安娜一步步爬过来,经过地铁站口与几人身边时,柴司出声叫住了她。
“我不会的,”他说。
布莉安娜望着他,轻轻一笑,说:“言之过早。”
“不,我不会。”柴司又重复了一遍。
布莉安娜似乎不想与他争辩,只是耸一耸肩,看着另外二人,问道:“你们要去黑水医院吗?”
麦明河闻言,却朝柴司投来了目光。
“我去,”她看着柴司说,“我或许不是什么威胁,但我总有一点用。我剩下的时候不多了,我死之前,我不愿意看见年轻人先我一步……离开。”
老太太明白了。
布莉安娜与府太蓝所感受的一切,柴司当然不会有。
因为死人是不会有感受的。
他这一条性命千疮百孔,大概已不足以杀死……
杀死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