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不能再从泳池里爬出去了。
除了有玻璃幕墙的那一侧,此时泳池另外三边上,都是走廊。
刚才她明明一直盯着走廊,走廊也一直看似老实地停在原地——可是走廊是什么时候侵吞掉了泳池三条边岸的?
她以前听过一种说法,人类感官中的“世界”,并不是世界真实的样子——假如人类感官系统是如此不可信任的东西,那么眼下这一幕,似乎就说得通了。
不管泳池边有多长,转折几次,不管麦明河从哪个角度去看,她看见的,永远只有两米宽的走廊口。
若是她低下眼皮,以目光从泳池一头量到泳池另一头,那么泳池长度依然有至少二三十米。
若是她擡起眼皮,整个泳池边上,就只有一个两米宽的走廊口。
仿佛有人伸出手指,探进了时空里,把二三十米的泳池与走廊连接的部分,轻轻掐在一起了——这已经是麦明河尽她最大努力,所能想出的最好形容了。
泳池二三十米的岸边上,原本是石砖地、毛巾架、太阳椅……此刻全都不见了。
与它们一起消失的,还有麦明河刚拖过去的几具尸体。
“原来你刚才不是为了避开尸体……我还以为……”
麦明河轻轻吐了一口气,垂下了目光。
她不敢一直看着走廊——因为看久了,脑子都好像也被人掐住了似的,隐隐酸胀发痛起来。
但她也不敢不看着走廊:走廊深处的几盏灯,似乎有些接触不良了,偶尔会忽明忽暗地闪烁几下;每当灯光昏黑下去时,走廊里一扇又一扇的房门,好像就会转过头来打量她。
“算是我猜对了一半?你不避开尸体,但你要避开泳池?”
即使知道走廊不会回答她,麦明河依然把话问出来了——哪怕只是自己的声音,她也希望有个属于人类的东西,能打破这一片被走廊扭曲了的、死寂的八楼。
“至少……云顶帝国大厦的拟人化,应该消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