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觉得,假如我跟他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他就会从此开心快乐?不……他只会陷入迷茫与虚无里,他只会更深地沉陷下去。
“因为他没有真正想做的事。
“你看,那孩子的一切,都来得太容易了。头脑,能力,容貌,通路,金钱……他几乎是直接降生在了上天最大的祝福里。
“这样的人,你觉得他的人生里还剩下了什么?他自己很清楚,人生对他来说,是一场没有惊喜、又不得不看完的无聊电影。”
……府汉不是府太蓝的爸爸吗?
他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术刀、显微镜一样的口吻谈论他的亲生儿子?
布莉安娜有一瞬间,几乎想要笑起来:原来世界上的爸爸,也有这么多种类,实在足够开一本昆虫百科。
“在如此巨大的虚无下,你说,那孩子最大的渴望是什么?难道真是自由?让他自由地、没有阻碍地被虚无吞噬?当然不是。”
府汉似乎也说得累了,舔了一舔嘴唇,忽然笑了一声:“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以前都只存在于我的潜意识里。我只是按照它去行动,就像一种本能。直到我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我才清清楚楚地有了一个理智上的认知。”
布莉安娜恍恍惚惚地想起了韦西莱死去的那一晚,变成了自己模样的府太蓝,站在书房门口,回头冲她一笑。
……就像是把某种隐秘的希冀,都交托给那一夜了。
“太蓝那个孩子真正想要的东西,是‘阻止他获得自由’的牵绊。他要的,是一份自己出于感情,才被父亲绊住脚的幻觉。正因为我提供给了他真正渴望之物,他才会一直待在我身边不走。”
布莉安娜站在一片空白里。每一个词都听懂了,没有一个词听懂了。
“只有这样……他才能与自己共存。”
府汉喃喃地笑了一声,问道:“你真觉得,他吸那么多烟卷,是因为他想将自己的痛苦麻木掉?”
布莉安娜不想听下去了。
但她却没有忍住,下意识地反问道:“你……你说什么鬼话?一个人吃止痛药,当然是为了止痛。”
“噢,不,不不。”
府汉又笑了一声。“人所追求的‘止痛’也分两种。大多数人吃止痛药,要的都是痛苦消失之后,那种平静、正常的状态。还有一种人……他们吃止痛药,追求的却是刚从痛苦中解脱时,那一瞬间的无限轻盈与欢愉。”
府汉说,那一瞬间的欣悦感,是如此强烈,如此自由,令人着迷的程度,远超过之前的痛苦和之后的平静;足以叫人不断回头,不断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