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每个人都不是傻子,也没有被洗脑、中幻术;他们都猜到,自己忽然进了这一个公寓,跟府汉脱不开关系。
“我说过,我目前的存在形式,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世上大概没有人有答案。”
府汉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说:“按理说,我的形成,应该与巢穴有很大关系才对,毕竟是在巢穴入侵人世之后,我才变成这样子的。可是在我家里——”
他朝卧室里一摆手,说:“巢穴的规则和力量却消失了。不,不能说是消失……更像是‘模式’被打断了。所以在我这里,拉长你身体、迫使你一直爬行的力量,中断了。”
布莉安娜在好几秒钟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她抹去了左眼里的泪花,颤声说:“中断了,我就恢复了?”
“因为我希望看见你最初的样子,”府汉微笑着说。
近乎战栗地,布莉安娜小声问道:“那么……我、我能一直保持这副样子吗?我现在……是人类了吗?”
“……那个时候,是我人生里最漆黑无光的低谷。”
府汉却正在对麦明河倾诉。他垂着头,肩并肩坐在麦明河身旁,并没有擡头看她。
与对待其他人时不同,府汉反过来占据了麦明河的注意力。
“我当时才二十出头,身边却已有了一个不足一岁的孩子。因为巢穴,他妈妈的存在痕迹,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除了我,谁都不记得她曾经存在过。那种恐怖……或许没有人能理解我当时对巢穴产生的恐惧。”
麦明河已经被他的讲述抓住了心神。
“我带着太蓝去找他外公外婆,希望他们帮一把手的时候,他们以为家里来了疯子,差点报警……自然不可能认下这个几周前还疼爱得不行的外孙。”
府汉慢慢地叹了一口气,气流发颤。
“我十七八岁时就没有父母了。所以我没有办法,我只能自己带着他,在我自己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我甚至不是一个成熟的人。我现在知道了。”
他似乎想要笑一笑,但是声音被一个沉重之物压下去,压得逐渐湮灭在黑暗的喉咙里。
“然而已经太晚了。那个孩子,是在对我的彻底失望与极度痛苦中,离开这个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