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不管世界上发生什么变故,他都不可能不先把汽车里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异样才坐进去——只是当他的目光和枪口同一时间落在后座上时,迎接他的,却依然一片空空荡荡。
“我好痛啊,”
那个声音却还在继续,游离飘散在车厢里。“拜托你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什么都看不清楚,脑子也模模糊糊的……我是不是视网膜脱落了?”
天西停下车,一手持枪,另一手打开了车厢内顶灯,昏黄光芒跌进了后座里。
“只要送我去医院就好……这辆车你随便用。”
后座上什么都没有。哪怕用手机手电筒一点点检视过去,天西也找不出任何一点能叫他想起巢穴的东西——等等。
他慢慢朝后座探出了身子。
“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声音像气雾一样飘散开,“我丈夫在邻州出差……我本来想去投奔他的。欸,为什么要突然去找他来着?好像发生了什么意外……可能正是因为那个意外,我才看不见了。”
它淡淡地碰上了天西的鼻尖。
那是一股气味。
它混合了泡澡时湿漉漉的哼唱,好不容易爬上公司中层的安心感,匆匆上妆时在唇上绵延的口红香气……以及今夜来不及生出不甘,自我认知已与肉体性命一起四散飞溅、蒸腾气化后,遗留下的气味。
就这么粗略地概括了一个人。
此时气味里最浓的痕迹,却是医院的消毒水味;消毒水里,夹杂着虚浮的、颤巍巍的希望。
……就算不管她,她好像也马上要彻底消散了。
“我知道了,”天西说,“路上经过医院的时候,我会把你送进去。”
他去凯家大宅的路上,本来也是会经过医院的。到时只要在医院门口打开车门……气味就会散出去吧。
“谢谢你,”她很周全地补上了一句,“我自己有钱和保险,你放心吧。对不起,我有点累……”
天西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