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麦明河。
他此刻站在地板上,居高临下,一眼就看出她的腰间扭曲盘绕着一团抽搐的痛苦——人类肉体内部的伤痛,清楚得几乎像是眼球上跳动的脉搏。
他转过头,擡脚走向了大厅楼梯。
当他一步步踩上阶时,身后麦明河挣扎的动静、连连倒抽冷气的声音,一波波回荡在大厅里;他想了想,停住脚。
“……你又变老了,”他说,“为什么?”
麦明河顿了一顿。“你记得?”
“不能说记得,因为那不是我的记忆。但我都知道。”他慢慢地说,“……府太蓝的一切。”
“可是,”
麦明河话没说完,先抽了一口凉气。她忍着痛,勉强跪立在地上,一时动不了了。“一个人自我的存续,靠的不就是记忆吗?你有府太蓝的一切记忆,你不就是府太蓝吗?”
他歪过头,想了想。
“府太蓝的存续,对你而言很重要吗?”他颇有几分惊奇,“他的存续,对世上任何人来说,都不重要吧?”
麦明河一怔时,他继续走上了楼梯。
大厅地板很凉,被他的赤足烫得如同惊鹿,在他皮肤下一缩一缩。
沉沉夜幕里不见一颗星光,但是从遥远的天际,隐约透出了倒扣在巢穴上的黑摩尔市的轮廓。
府太蓝若是知道,他以这样一种方式,终于在死后回了家,应该也会很高兴的吧。
***
从一片昏黑幽寂、支离破碎的建筑废墟里,一个全身洁白像月光一样的赤|裸少年,游魂似的无声无息地浮起来。
他一步步走进黑夜,搅起了暗河水波一样的夜色。巢穴屏息坐在大地上,看着它最骄傲的孩子,在马路上站住脚。
他朝前方几人转过眼睛。
“卡特与凯罗南,”他轻声问道,“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