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慢慢睁开眼睛时,他看见的世界遍布淤青与血痕,正喘息着,发着抖。
……他的体温似乎灼烫得吓人。
他皮肤下紧贴着的冰凉地砖,好像也被烫得要扭曲、出汗了;空气碰见他,就嘶嘶地发出一声痛叫。不远处蜡烛下的火光,正在颤抖着伏低下去——仿佛连火也要被烧干了。
他慢慢地坐起身,小腹肌肉收缩成一道道深深沟壑。
目光所及,他的身体和肌肉的收缩运动,好像与过去那一具人类身体没有什么分别。
怎么与府太蓝如此相似呢?
他擡起头,目光定在了天花板上。
不,不如说是曾经天花板应该存在的地方。
这里仍然是现代艺术博物馆的地下一层。
但是天花板、以及它头上的一楼大厅,此刻却早已消失了,化在崩塌在地面上的碎砖小山,只在半空中留下了一圈犬牙参差的轮廓——整栋建筑物竟被深深挖出了一块巨大豁口,露出了户外沉沉不见星光的夜幕。
他转过头,目光定定地停在了除他之外的另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年长女性;在刚才建筑物崩塌时,她找到了整个大厅里唯一一个能保护她的东西——横亘于厅内的巨大蜡烛。
她关掉了一部分火槽,此刻正趴在火槽上,躲在蜡烛之下;刚才坍塌的建筑材料,跌落散碎在蜡烛附近,堆成了一处处山丘,几乎要把她都遮得看不见了。
“……麦明河?”他慢慢地问道。
那个年长女性一震,从废墟后迅速擡起头。
从隐约的间隙里,从那一瞬间中,他看见了她脸上乍然生出一片纯粹的、完全为他而生的惊喜——仿佛一朵血腻暗地里忽然开放的雪白雏菊。
……看得好清楚啊,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