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什么?」他愣愣地问道,「你知道他要让你陷入痛苦里————」
「他救下我一命,他给了我最好的人生。我却杀掉了他的亲生儿子。」
柴司闭上眼睛,想笑一笑,但动不了嘴角。
「假如这些还不够换我一条命的话————那么还有最后一件事,我从来不曾为它感谢过你,凯叔。」
因为它太重,提起来,就像是要从五脏六腑上撕扯下一层血肉。
它太重,柴司只能以最轻的声气说起它,才不惊动它。
「————在黛菊·门罗人生的最后一刻,她松了一口气。」
那一晚凯罗南抱起他以后,挡住了他的眼睛,或许是不想让他看见母亲的死状但柴司已经看见了。
柴司从来不是一个害怕鲜血与惨烈的人。
在他人看来几乎是地狱一般的场景中,柴司看见了母亲的血,但也看见了她的微笑。
黛菊·门罗死前所见最后一幕,并不是她的孩子被穿透了,挂在居民手上;
她看见她的孩子被人救下来,仍在喘息,在哭泣,活生生的,向她爬过来。
她甚至还努力向柴司伸出手,想最后抚摸他一次。
她死在希望里。
「————为了她最后一刻的安宁与解脱,」柴司低声说,「我这条性命,怎么用,都只是凯叔一句话的事。」
达米安嗓子里忽然轻轻响起一阵异样声音,像血液在喉头上被烧开了一样。
这些全都是柴司的真心话—一却不是全部的真心话。
唯独有一件事,不行。
当年的达米安要做,他不允许;如果此时的凯罗南要做,他同样不允许。
只要不让巢穴与居民入侵人世,凯罗南用他做价码、换什么都可以一然而这一句话,柴司没有说。
假如凯罗南真下了决心,要通过巢穴来掌控人世,那么柴司至少手里要有一张牌。
让凯叔对他放心,自然有其用武之地。
柴司会阻止凯罗南,却不愿杀他。
夜色被河水席卷着,翻涌向前。
过了漫长的、寂静的几秒钟,凯罗南忽然沉沉地吐了一口气。
他的下一句话,令柴司茫茫然站在原地,怎么也没听懂。
「你看,我说了吧。」凯罗南对达米安轻轻一笑,「你只有按我的意思来这一条路。」
>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