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微微抬手,语气温和沉稳,不怒自威:“免礼。城内外实情,尽数探明?”
“回节帅,已然彻查三遍,全境清空、无一遗漏。”张邺抬头正色回禀,声音笃定,“雷彦恭携麾下主力、部族丁壮、世家老弱尽数遁入十万深山,不留一兵一卒、一户一民固守城池,整座武陵,已然彻底沦为空城。”
刘靖目光抬眸,缓缓扫过空旷城门、死寂城头、寂寥城郭,眸色沉静深邃,不见半分急躁贪功。
久经沙场、屡经大战的他,早已深谙兵家至理:空城最险、无防最诈。越是不战而得的坚城,越暗藏不为人知的阴诡杀机,绝不可被唾手可得的战果冲昏头脑,更不可贸然入城、自陷险境。
即便斥候再三禀报无伏兵、无地道、无隐患,刘靖依旧恪守稳慎本心,没有半分松懈,当即有条不紊排布入城防务,层层设防、步步接管。
“姚彦章听令。”
末列黑甲肃立的姚彦章立刻跨步出列,沉声应命:“末将在!”
“领狼军两部即刻入城,分兵接管东西南北四门城楼、城垛要道、街巷关卡,布防列哨、昼夜值守,严守城门、清肃街巷,杜绝山野残敌突袭、死士偷袭。”刘靖军令清晰、权责分明,“城防安危,尽数托付于你,不可有半分疏漏。”
“末将遵令!定不负节帅重托!”姚彦章抱拳领命,即刻转身挥手,麾下精锐狼军应声而动,黑甲铁骑、精锐步卒迅速奔赴四门,有条不紊接管全城防务。
紧接着,刘靖再度传令:“康博听令。”
文职装束、沉稳干练的康博快步上前,躬身待命:“末将在。”
“你统筹全军入城秩序,规整营区、划分驻地、安顿随军民夫、清点粮草辎重、规整军械物资。”刘靖缓缓叮嘱,“数万大军、数万民夫入城,最忌杂乱无序、军纪涣散。务必令各部各司其职、各归其位,严禁士卒私闯民宅、劫掠杂物、擅自离营、无序喧哗,稳军心、肃军纪、定秩序。”
“末将遵命!”
康博素来擅长后勤统筹、军纪规整、繁务调度,心思缜密、条理清晰、处事稳妥,最擅长于杂乱之中理清秩序、于繁忙之中稳住大局。接令之后,他即刻转身调度,各类军令层层下发,精准落地。
一时间,城外数万大军分流有序、进退有度。前军入城布防、固守城防;中军分区进驻、规整营区;后军清点粮草、入库封存;民夫编队安置、分区驻扎;辎重器械分类摆放、妥善收纳。
数万之众浩浩荡荡入城,却无半分乱象、无半分喧哗、无半分混乱,每一支队伍、每一批民夫、每一项物资,都排布得井然有序、条理分明。这般森严军纪、规整调度,看得一旁的张邺心中愈发震撼,越发明白宁国军能纵横南方、屡战屡胜的根本所在。
以往荆南、湖南各路兵马征伐朗州,每临破城入城,必然军心浮躁、士卒散乱、劫掠四起、军纪废弛,恰好给了雷彦恭游击袭扰、伺机反扑的可乘之机。反观刘靖麾下大军,胜而不骄、得城不躁、军纪严明、步步沉稳,高下立判、胜负已定。
整整一个时辰,全城防务彻底接管、营区彻底规整、粮草尽数安顿、民夫悉数安置、街巷尽数清肃。城外隐患清零、城内秩序安定,所有入城风险、突发变数尽数规避。
确认大局安稳、全城无虞之后,刘靖方才勒马提缰,在亲卫精锐的簇拥之下,缓缓策马入城。
张邺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双手稳稳牵住马缰,在前引路,姿态恭敬稳妥、尽心尽责。他久居武陵、熟知全城一草一木、一街一巷,最是通晓城内布局与雷彦恭的阴诡手段,一路慢行,一路细致禀报城内详情,将敌军撤离的所有布置、暗藏阴招尽数据实道出,不敢有半分隐瞒。
“节帅,雷彦恭此番撤离,极为决绝狠厉、阴毒周全。”
“城内官衙府库、世家宅邸、市井商铺、百姓居所,但凡可搬运、可利用的钱粮布帛、器物粮草、物资积蓄,尽数被其麾下部族劫掠一空、搬运殆尽,整座武陵城颗粒无剩、寸物不留,彻底沦为一座无财、无粮、无资的空城。”
“更阴狠的是,此人深谙我大军行军命脉、饮水要害。全城坊市民居、官衙内外、街巷沟渠、家家户户的水井、蓄水池、饮水暗渠,尽数被其投入腐烂兽尸、腐臭秽物、有毒草茎、污秽淤泥。”
“如今城内所有活水尽数被污、所有井水皆含瘴毒,全然无法直接取用。其手段,与先前龙阳县弃城之时如出一辙,刻意留一座毒城、空城疲我大军、耗我军心、困我士卒。”
刘靖策马缓行,目光淡淡扫过沿街空寂的巷陌、紧闭的门户、荒芜的市井、落尘的街衢,听闻此番阴毒布置,脸上依旧无半分诧异,反而唇角微扬,溢出一抹淡然轻笑。
“雷彦恭已是黔驴技穷。”
他语气平和、洞悉全局,字字句句精准点破对手底牌,“此人割据湘西数年,倚仗万山天险、瘴毒地利,来来去去,始终就这三板斧,从无新意、从无变通。势弱便弃城避战、力竭便污水绝源、退走便游击袭扰。”
“先拱手让出沃土重镇,诱我军轻易得城、滋生骄心;再污染全城水源,断我就近取水之路,逼我军耗费人力、物力、时日净水寻水,疲我士卒、乱我节奏;最后潜藏深山、伏兵四野,专门袭扰我出城取水小队、截断我远道运粮队伍,日夜疲我军心、耗我粮草、拖我士气。”
“数年以来,一成不变、章法固化,看似灵动狡黠,实则早已被人看透底牌、摸透套路。”
张邺重重点头,深以为然,眼中满是认同与敬佩,顺势接续话语,将过往战局与今日局势对比剖析:
“节帅所言分毫不错!雷彦恭一生立足湘西、割据自保,赖以立身的便是这套疲敌游击之术。”
“昔日马殷坐拥湖南全境、兵锋强盛、粮草充足,数次倾尽精锐大举伐朗,浩浩荡荡、气势汹汹,意图一战平定湘西、收复朗州。可马殷用兵躁进、急于速胜,求占地、求战果、求速捷,一旦兵临城下、夺取城池,便心骄气躁、疏于防备、军纪松散。”
“雷彦恭便是抓住这一破绽,每每顺势弃城、遁入深山,不与楚军硬拼决战,日日袭扰粮道、夜夜伏击取水小队、时时惊扰营寨。楚军远来疲惫、求胜心切、不耐久耗,久而久之,粮草不济、军心涣散、士卒疲弊,最终只能虎头蛇尾、狼狈撤军,数次征伐尽数无功而返、徒劳无功。”
“但今日局势,已然彻底不同!”
张邺语气愈发激昂笃定,眼底满是振奋:“此番节帅筹谋万全、步步为营、不骄不躁、不急不贪,不求速胜、唯求稳赢。姚将军麾下狼军,皆是久历山林作战的精锐,最擅清剿伏兵、破袭游击、搜山剿敌,恰好专克蛮兵山野袭扰之术。”
“雷彦恭依旧固守老旧套路、故技重施,看似精明诡诈,实则是自废手段、白费心机。此番弃城污水、遁山游击,不仅疲不了我宁国军,反而白白葬送朗州治所、武陵重镇,丢了根基、失了底牌、耗了人心,得不偿失!”
刘靖闻言,淡淡一笑,谦和有度、不居功、不自傲,从容推让:“此番顺利破瘴入境、安稳得城,并非我一人之功,主要还是有赖张将军熟知地利、献策破局、先导开路、探查详实,居功至伟。若无你麾下士卒引路破瘴、探明虚实,我军断然不会如此顺遂。”
张邺闻言连忙垂首躬身,神色愈发恭敬诚恳,连连摆手谦让,语气恳切真挚:“节帅谬赞,末将万万不敢居功!”
“末将不过是顺势助力、锦上添花而已。真正决胜大局、碾压强敌的,是节帅远超天下诸侯的沉稳远略、层层推进的绝世章法、不急不躁的王者格局。”
他作为雷彦恭的先锋大将,一直处在战线最前沿,亲身见证整场战局的起承转合,心中早已通透所有胜负根源,绝非趋炎附势的虚言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