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信使浑身尘土,双手呈上密封战报,李存勖展卷一览,面上从容瞬间消散,眉宇之间涌上浓重惊色。
“速传诸将,即刻到大堂议事!”
传令亲兵不敢耽搁,策马奔赴各处军营。不多时,急促脚步声自外而来,周德威、李嗣源二人率先抵达。
周德威一身铁甲,面容黝黑,久经战阵,乃是晋国第一大将;李嗣源一身劲装,沉稳内敛,麾下横冲都精锐冠绝三军。随后一众偏将、参谋相继入内,大堂很快站满文武。
李存勖一言不发,将手中战报传递下去,众人依次传阅。
随着战报在众人手中流转,大堂之内的气息一点点沉落,原本低声闲谈的声音尽数消失,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杨师厚。
仅仅这三个字,便如一块千斤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不少人心中暗自对比,此前周德威率军北上讨伐刘守光,一路势如破竹,沿途州县望风归附,几乎不曾遭遇硬仗,兵不血刃直抵幽州城下。可那是因为桀燕内政崩坏,刘守光暴虐失人心,各地守将全无死战之心,二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杨师厚此番攻取三州,每一城皆是实打实的攻坚血战。魏州城防坚固,守军奋力抵抗,依旧难逃陷落结局。十日连下三城,绝非依靠人心离散,而是纯粹依靠统帅谋略、士卒悍勇,以硬碰硬硬生生夺下坚城。
待最后一名将领看完战报,将纸卷恭敬交还案上,大堂一片死寂。
李存勖缓缓环顾阶下诸将,年轻的面庞上锋芒毕露,声音掷地有声,打破沉寂:“都看完了吧。十日破三州,檀、贝二州孤立无援,撑不了多久。杨师厚三路并进,算上行军休整,至多十日,两州必然陷落。”
“我意即刻调集兵马,南下驰援,挡住杨师厚兵锋。倘若任由他彻底占据魏博五州,大梁势力直面河北腹地,往后任其北上,后患无穷!”
话音刚刚落下,一道沉稳急促的声音立刻响起:“大王不可!”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劝阻之人正是周德威。他跨步出列,抱拳躬身,神色凝重无比。
李存勖眉头微微一蹙:“周将军何出此言?何处不可?”
周德威沉声道:“杨师厚绝非王景仁之流可比。此人在梁军之中威望无双,振臂一呼,诸将莫敢不从,麾下五万兵马皆是常年征战的精锐悍卒。如今连破三州,士气正盛,锋芒无匹,此刻南下驰援,正面与其决战,殊为不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