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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彦章此人,沉稳有度,进退得当。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字不提。”

“论对朗州蛮僚的了解,咱们军中确实无人能出其右。”

“日后攻打朗州,此人堪任大用。”

他歇了一拍。

“只是,末将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宴席上,有好几个咱们宁国军的中阶将校,两个都头、一个虞候,主动去给姚彦章敬酒。”

康博措辞很谨慎。

“态度很恭敬。”

刘靖的眉头一动。

康博继续道:“东城一战之后,姚彦章在军中的声名极盛。”

“降将立此大功,自然让人敬佩。”

‘但末将以为,节帅还是需留心一二。”

“你是担心他威望太高?”

康博没有否认。

他又加了一句:“另外,姚彦章身边那个何敬洙。”

刘靖望了他一眼。

“今夜宴席上,末将一直在留意此人。”

“从头到尾一碗酒没喝,一句话没说,面上尽是心不甘、情不愿。”

他把声音又压低了一层。

“此人当初便主张拥兵自立,联合张佶据守南边数州。”

“如今虽跟着来了,恐怕心结未解。”

“我知道。”

刘靖的语气淡得像白水。

他端起案上已经凉透的茶盏,喝了一口。搁下。

“何敬洙的名字,早在陈虎头一次来潭州送降书的时候,我便记下了。”

康博的瞳仁骤然一缩。

此事他未曾知晓。

刘靖记人名字,向来不是无的放矢。

能让他特意记下的,要么是要重用的人,要么是要提防的人。

“这个人暂且按兵不动。”

刘靖把茶盏搁在案角。

“看看他在朗州之战中会怎么做。”

“是心结慢慢解了,还是愈结愈深,到时候再行发落。”

康博拱手。“末将明白。”

他起身告退。

木梯上的脚步声远去。

楼上又只剩了刘靖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碎了半边的木窗。

夜风灌进来,冷得他缩了一下肩膀。右肩的伤处隐隐作痛。

洞庭湖在月光下波澜不兴,暗沉沉的一片。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今夜还有事要做。

……

千里之外。

郴州城。

张佶在书房里坐了整夜。

案上的灯芯已经换了三根,铜灯盘里的灯油快要见底了。

他身前摊着几封信函,有的拆开读过数遍,有的折迭得整齐,落了一层薄灰。

巴陵城破的消息,五日前便传到了郴州。

张佶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正在后院喂鱼。

他养了一缸锦鲤,每日清晨往缸中撒一把鱼食,看着锦鲤争食,权当修身养性。

传信的亲兵跑进后院,气喘如牛地把军情一禀报,张佶撒鱼食的手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中的鱼食不紧不慢地撒进了缸里。

“知道了。”

亲兵走后,他在鱼缸前又站了一刻钟。

他心中惊涛骇浪,远甚于洞庭秋水。

巴陵破了。许德勋遁逃。

李琼遁逃。

楚国,彻底覆灭了。

整个湖南,除了他手里的郴、永、连、道四州,以及西边雷彦恭的朗州、澧州之外,全部落入了刘靖掌中。

而那几个贫瘠之地……

张佶太清楚了。

郴州穷。永州穷。

连州更穷。

道州算是四个里头差强人意的,但也不过是敝帚自珍。

四州加起来的赋税,连潭州一个州的零头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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