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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

李琼从角落里站起来,跛着脚走到许德勋身边。

两人的目光在残烛的光线中交汇。

不需要说话。

一切都在眉眼间。

适才在众人面前同意入邵州的那番话,不过是演给秦彦晖看的。

许德勋和李琼,从头到尾,要走的都是同一条路。

荆江口,大江。

东下,淮南。

他们都清楚,秦彦晖和蔡州兵是投淮南这条路上最大的拦路虎。

蔡州军与淮南的杨氏更有过节。

秦彦晖若是知晓真实的去处是淮南而非邵州,不但不会跟着走,反倒可能当场翻脸发作,把整个突围大计毁于一旦。

甚至弄得不好,蔡州老卒啸聚作乱,所有人都得死在巴陵城里。

所以秦彦晖不能知道。

不但不能知道,还得让他心甘情愿地去殿后。

殿后的人不会登舟。

不会登舟的人,自然不会知道船往哪里开。

秦彦晖拿蔡州兵去殿后,为的是给所有人争取登舟的时间。

可等到许德勋和李琼的嫡系人马上了船之后,船头不会朝西南。

扬帆千里,投奔淮南。

至于秦彦晖和他的蔡州兵,以及那个被架上尊位的提线木偶大郎君马希振,便各自听凭天意吧。

高郁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他什么都看见了。

许德勋与李琼在同意“入邵州”之前交换的那一个眼神。

秦彦晖主动请缨殿后时许德勋面上浮出的那抹“动容”。

以及此刻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议时,嘴角那一丝默契的冷笑。

高郁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揭穿。

因为他也要活。

他跟着许德勋和李琼走。

邵州也好,淮南也罢,均无不可。

活着最重要。

高郁无声地叹了口气。

手中那根蜡烛终于燃到了尽头,蜡油滴在手指上,烫得他缩了一下。

火苗熄了。

屋内陷入了一片漆黑。

……

入夜。

巴陵城西津渡。

城内的巷战已经沉寂了下来。

宁国军在白天推进的那几个坊区里楔下了钉子,不再往前攻。

守军也龟缩在内城的坊市里,双方隔着几道坊墙对峙,谁也不动。

可这份安静只是表象。

城西津渡上,百余艘大小舟楫正在黑暗中悄然做着解缆的营生。

桅杆上的帆还没有升起,棹卒已经齐备了。

百余艘船密密麻麻地挤在泊头上,船身碰着船身,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守军的将士们在黑暗中列队登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

整个津渡上唯一的亮光是天上的一弯残月,月光惨淡地洒在湖面上,把水波染成碎银色。

许德勋站在中军楼船的船头上。

这艘楼船是他经营岳州舟师时亲自督造的。

三桅大艚,船身长十二丈,宽三丈半,吃水八尺余。

满载可容甲士三百。

船舷两侧各列八具拍竿,船首装有铁撞角。

此刻,楼船上已经挤了两百余人。都是许德勋的嫡系。

李琼的人马分布在楼船周围的十几艘蒙冲斗舰上。

李琼站在其中一艘船的鹢首上,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高郁也在。

他裹着一件旧袍子,缩在楼船船舱的角落里,怀里揣着最后一卷楚国的枢要簿册。

这些簿册已经没什么用了,但他还是带着。

万一到了淮南,这些东西或许能当个进身之阶。

津渡上的登舟已经接近尾声。

许德勋的嫡系、李琼的部属,加上各自的家眷亲随,总共约莫四千余人,分乘六十多艘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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