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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殷哼了一声,也不多说,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他是木匠出身。

许州鄢陵人,少年家贫,跟着村里的老木匠学了一手好手艺。

什么开榫、走卯、起梁、吊线,样样拿得出手。

据说他年轻时打过一架妆奁匣,合缝处塞不进一根发丝。

后来黄巢乱起,天下大乱。

刨子丢了,刀拿起来了。

从一个小小的行伍兵卒,一刀一枪地杀成了坐拥湖南之地的节度使。

可木匠的底子,一辈子刻在了骨头里。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没读过书,但这十个字,马殷却记了一辈子。

所以匠人在他治下的日子,比起别处好过不少。

至少饿不死,也不至于被当牲口使唤。

逢年过节,还能从衙门里领几匹粗布、几斤羊肉。

这在唐末五代一众藩镇中,已属难得。

当然了,也仅此而已。

巡视完将作院,马殷带着一身汗味往回走。

途经湘江码头时,几艘装满饼茶的大船正在靠岸。

船上的旗号是武安军的赤底黑字认旗,船帮子上还刷着“官榷”二字。

这些饼茶,是高郁一手操持的湖南榷茶易马的命根子。

从湘南的衡州、永州收茶,制成饼茶,走湘江入洞庭,再经荆南转运至中原。

一来一回,利润何止十倍。

光是去年一年,茶利便为武安军贡献了将近二十万贯的收入。

马殷看了一眼那几艘茶船,目光里闪过一丝满意。

回到王府,他刚在正堂的虎皮大椅上坐定,还没几息时间,便听得门外通禀。

“大王,高判官求见。”

“让他进来。”

高郁快步入堂。

此人主管湖南七州的钱粮赋税,榷茶易马的进出损益,乃至各藩镇之间的利害得失,在他脑子里全是一笔一笔的数。

马殷能坐稳湖南,此人居功甚伟。

高郁躬身行了一礼,也不寒暄,开门见山。

“大王,有一桩事,不得不报。”

马殷端着茶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高郁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双手呈上。

“混在商队中的细作传回消息。近月余以来,江西频频调动兵粮,吉州、袁州等地的粮价均有小幅攀升,赣水上的运粮船比往年同期多了近三成。”

他顿了顿,看了马殷一眼。

“且据韶州方面的线报,岭南刘隐的胞弟刘龚,近来在韶州频繁调兵,增筑了两处边堡。虽说对外宣称是为了防范南蛮生獠,可韶州毗邻我湖南连州、郴州……”

马殷不等他说完,眉头便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姓刘的准备出兵湖南?”

高郁沉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况且刘靖其人,野心极大。”

“自打他入主歙州以来,几乎年年用兵。”

“短短数年间,鲸吞了整个江南西道。以此人扩张之速、胃口之大,臣以为,不可不防。”

马殷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沉吟了片刻。

“岭南那边,确切说,可有调兵的实证?”

高郁摇了摇头:“尚无实证。刘龚在韶州加筑边堡,也可能只是例行整修,算不得调兵。”

“不过……”

“没有实证便不必大惊小怪。”

马殷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股不以为然。

“刘隐那人精明得很,拱手给刘靖当刀使?他没那么蠢。至于刘靖……”

马殷嗤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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