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梅林将她的灵性一点一点地剥离,将她的本源一点一点地吞噬……
然而,在吞噬掉温蒂尼之后,梅林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完成融合。
不知为何,他的灵魂始终与温蒂尼残留的灵性碎片相互排斥,裂痕反复出现。
为了填补这些裂痕,梅林最终选择了更加极端的办法。
他开始吞噬那些有天赋的孩子的灵魂。
他以圣罗兰学院院长的身份,暗中将那些元素亲和高的平民学生诱骗到自己的半位面,抽取他们的灵性,然后将罪名嫁祸给南方的贵族家族。
他以为这样就能修补自己的缺陷。
然而,他吞噬的灵性越多,灵魂就越驳杂。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无法再更进一步了。
直到……遇到了艾薇尔。
……
随着记忆被艾薇尔强行读取,梅林的灵魂也终于支撑到了极限。
他的灵魂开始崩溃,能量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那些维持了二百年的灵性光辉也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开始溃散。
梅林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而在意识消散的最后时刻,他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再次回到当初吞噬自己的缔约精灵的时候。
他看到自己的养母平静地坐在剥夺灵性的法阵之中,看到她温柔又感伤地朝着自己伸出了手:
“梅林……”
“如果成为圣者是你的愿望……”
“我愿意帮助你实现这个愿望。”
“这是我的忏悔,是我当年失控时犯下的过错。”
“只希望……你不要忘记自己最初的本心,永远记得……最初的自己。”
梅林微微一怔,眼中的疯狂与凶狠渐渐褪去,重新浮现出一丝清明。
而后,他张了张嘴,自嘲一笑:
“啊……原来是这样啊……”
“我原来……只是在为自己的贪婪,找一个借口罢了。”
说着,他看向天空,忍不住发出一声慨叹:
“我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说完,梅林的灵魂彻底泯灭。
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传奇陨落的异象在冰寂之界中浮现,水蓝色的光辉从他崩解的身体中涌出,向四面八方蔓延……
但下一刻,艾薇尔的本体轻轻擡起手,纤细的指尖在虚空中一点。
一股冰冷的力量从她指尖扩散开来,将那正在扩散的异象尽数握住。
那些异象甚至没能扩散出千米之外,便被彻底压制,最终被艾薇尔收入掌心,化为一团纯粹的魔力。
一切归于寂静。
艾薇尔垂下眼帘,看着地上散落的贤者长袍和尖角帽。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没想到……梅林竟然也曾参与过绑架的事。”
她低声自语。
从梅林的记忆中,艾薇尔看到了那些被绑架的少年少女的去向。
他们中的一部分,被卖到了帝国的燃魂军团;而另一部分,被送到了梅林的半位面,成为了他进行“圣者之路”研究的实验品。
那些实验残酷而冷血,许多少年少女在痛苦中死去,活下来的也大多灵性受损,精神崩溃,最终被梅林毁尸灭迹。
艾薇尔一点都不后悔杀死梅林。
将他变成奴隶,或许能获得更多的利益,能利用他的人脉和知识为艾温斯戴尔家族谋取更多的好处。
但她不愿。
她不愿意将这种人留在身边,也不愿意给这种人续命。
至于梅林死后,诺瑟兰王国高端战力失衡的问题……
有北风之神顶着,真要头疼,也先是那位圣灵头疼才对。
还轮不到她。
况且,现在也没人知道梅林已经陨落了。
他本就是独来独往的传奇,没有家族,也早就不怎么管那些弟子了,就连圣罗兰学院的院长一职也早已形同虚设。
恐怕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人们只会以为他神秘失踪了。
让艾薇尔有点在意的,是和梅林合作的人。
虽然对方是北风神殿的人,但艾薇尔却本能地觉得有些奇怪。
“恐怕……这背后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隐秘。”
她想到。
至于梅林为何迟迟无法突破位阶,为何无法与温蒂尼的灵性融合……
艾薇尔心中也早已有了答案。
梅林的天赋确实很好,好到主精灵都为之惊讶。
但他的天赋,是“人类”的天赋,而非“元素精灵”的天赋。
他能够成为显化使,依靠的是自己卓越的天赋和温蒂尼的辅助。
但他想要更进一步,成为代行使,却需要与温蒂尼达到彻彻底底的共鸣与认同。
梅林做不到。
不是因为他天赋不够,而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将温蒂尼视为与自己平等的存在。
他叫温蒂尼“母亲”,但在灵魂深处,他始终将自己视为“人”,将温蒂尼视为“元素精灵”,视为成为超凡的媒介和工具。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两种截然不同的灵性本质。
他可以在嘴上说着“元素精灵与人类是平等的伙伴”,但他的灵魂,从未真正相信过这一点。
这是魔塔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是塞莱斯蒂姆王国上千年文化浸染的结果,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的枷锁。
他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塞莱斯蒂姆,逃离了魔塔。
但魔塔从未离开过他。
它一直在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