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宗门里,能够头角峥嵘、光耀门楣的终归是少数,大多数不上不下的弟子,终归是要下山去朝廷效力、在红尘中谋求出路。”
“当宗门无法给这些年轻弟子谋出路,弟子们要自己下山去考试的时候,宗门就已经输一半了。”
“魔教若是再狠辣点,给这些宗门出身的年轻人些许打压,比如魔教学塾出身的考生同等条件下优先录取……”
“再加上魔教从一开始就笼络人心,新生代的小孩从小就接受魔教的学塾教育,在魔教内考试还能有优待,小孩和父母天然就对魔教有倾向……那时,寻常的武道宗门,拿什么去跟魔教抢苗子?”
“或许名声最顶尖、实力最强劲的那一部分宗门,依旧有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想要拜师。”
“但大多数二三流、不上不下的小宗门,会在这种挤压竞争中逐渐衰败、式微,最后彻底消失。”
“到最后,世上只剩魔教这根强干总揽了天下间大多数的好苗子,大多数的武道修士都从魔教出。残存的顶尖宗门,只能去抢剩余的少部分苗子,或许能出顶尖高手,但门人弟子数量却会锐减。”
“且因为整体实力的衰弱,武道宗门们无法像现在这般把持朝堂上的关键位置,他们的影响力会迅速减弱,再也无法反叛魔教,最终只能在魔教的强势镇压下抱团求生,甘当魔教的爪牙。”
窦雄说完,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阴月魔教这一套若是彻底铺开,全天下的武道宗门都没有活路了。”
“魔皇依旧极端集权,治下的所有百姓依旧像现在这样,尽数为其效力。”
“但比起如今魔教的铁血镇压,魔教少主的这一套却不会被世人抵制,魔教扩张的最大隐患缺陷将彻底消失。”
“就算有少数人能看出魔教这一套的危害,却改变不了什么。”
“人性就是过且过,只要魔教打下新领土后,没有拿着刀上门来赶尽杀绝。他们这套温水煮青蛙的阴险路数,便不会招来多少反抗。”
“因为这一套,损伤的只是武道宗门的未来,却不会损伤现在。”
“甚至对那些宗门弟子来说,反而有好处。”
“因为魔教进行科举考试,能够考上为官的,依旧是如今各大宗门的弟子……他们甚至是受益者!”
“全凭实力、能者居上,摈弃了过去那套依靠人情关系网的推荐……大多数宗门弟子,甚至会叫好。”
窦雄苦笑道:“这是一个以公平为名、良善为辅,掘天下所有武道宗门根的狠辣连环计。”
“沈凌霜本来就已经很麻烦了,如今还有这么个狠辣阴险的弟弟辅佐,完全不给天下诸侯活路……”
窦雄叹息道:“怪不那姓陈的小魔头过去一直在蛰伏伪装成无用纨绔,他要施展的这些连环计若是提前拿出来,很多人是不会让他活到今天的。”
“蛰伏多年,一鸣惊人,便能祸乱世间……好一个魔教少主!好一对齐心姐弟!”
“本王只恨之前派空性大师去阻杀他的时候,没有调派足够的人手。”
“若是当初将这小魔头斩杀在去天地盟的路上,哪还有今天的麻烦……”
窦雄提及此事,颇为后悔。
在他看来,当初他派宝光禅师去阻止诸葛流云回天地盟,那时就是抹杀魔教威胁的最好时机了。
只恨那时还不知道“陆千山”的根脚,也不知道这个陈青山的可怕……
凉亭内,热气缭缭。
炭盆上的紫砂壶内,茶水已经被煮沸腾,高温水汽吹动壶盖发出沙沙响声。
四目相对的父女两人,陷入短暂沉默。
原本一脸不服的独孤念,此时也不由沉默下来。
少女抿紧了嘴唇、眼神阴戾,终于明白了魔教那个少主的狠辣阴险之处。
的确如父王说的那般,这些东西拆分开来看,全都毫无用处。
可若是组合在一起,却是极度阴险狠辣的掘根毒计……
独孤念抿紧了嘴唇,突然道:“父王,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学他……”
父王一直不喜欢被那些武道宗门辖制,羡慕着魔皇的权势,这些是人尽皆知的。
若是能在窦王府境内,也学魔教这套……
少女说完,窦王爷却苦笑了一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