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江朝阳在家里吃完早饭刚出家门。
就看到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已经单独开出来停到了营区大路边上。
老领导站在车门旁,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血丝。
对于王景琨在边上劝他休息的话语,更是直接充耳不闻。
看到江朝阳从家里出来后。
立刻开始招手。
“小江你过来,今天不用他们局里这帮人跟着,就你一个人陪我去公社那边转转。”
“一个个烦人的很。”
说完又看向王景琨。
“你们今天继续去替我把昨天没有走完的最后两家垦荒点吧!”
“到时候情况怎么样回来告诉我。”
说完之后,看着江朝阳道。
“上车。”
看着直接坐进后座上的老领导,江朝阳也关切道。
“领导,要不您先休息一上午?”
“我们这边距离公社很近的,坐车路况好的情况下十来分钟就到了。”
老领导直接瞪了一眼。
“你怎么也磨磨唧唧的了,上车!”
“我没你想的那么娇贵,当年带着他们在南泥湾,几天几夜不睡觉也是常事。”
“你不上来,”
江朝阳看了一眼局长,最后也只能应了一声快步跑过去。
麻利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随后两个警卫一个坐上驾驶,一个坐上副驾。
随着车子开动,车子里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静。
江朝阳也时不时偷偷看了看闭目养神的老领导。
他不知道领导看了没有,如果没有看是不是能拿回来再修改修改。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是担心我批评你吗?”
“不过你这一次胆子大的很啊!”
江朝阳顿时挠挠头。
“呃~领导,我其实就是随便编一编。”
“如果您觉得哪里不合适,我立刻改改。”
听着江朝阳的话语,老领导鼻音轻轻哼了一下。
“改?完了!”
“你跟我透个底,你究竟是跟谁学的?”
听到这话,江朝阳头皮没来由的紧了一下。
这可是跨时代总结出来的经验,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带着后世的记忆来的。
他苦笑的摇了摇头。
“领导,我连大学都没上过,我能跟谁学啊!”
“这都是这几年在基层摸爬滚打,天天守着账本算计出来的土办法。”
“再说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新鲜办法,只是历朝历代都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就往前说那个金圆券,不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吗?”
“我就是变种了一下而已。”
老领导冷哼了一声。
“那你也敢提出来!”
“幸好你是直接递给我了。”
江朝阳闻言顿时赔笑道。
“领导,要不是您亲自过来,那我肯定也就递上去报告的上半部分。”
“后面的部分我肯定是一个字都不会提的。”
“可是这不是您亲自来慰问嘛!那我对您肯定是不能有任何隐瞒的。”
江朝阳也确实没说谎,他毕竟不是真的跟着对方一路从战场上下来的。
在决定跟着眼前的领导步伐走之后,那自然也得拿出点东西当做态度。
倒不是说把柄什么,最起码得有个表态不是。
毕竟对江朝阳来说虽然未来是开卷考试。
可有些答案,即便提前知道也是不能提前写的。
这时候自己这位安安稳稳,全程都带着他们闷头在疆区和北大荒垦荒的老领导就是他最好的靠山了。
而听了江朝阳的话语,老领导也虽然轻轻哼了一声。
可是脸上的表情确实越来越少松弛。
接着可能也觉得话题太重,直接转移话题道。
“如果现在同意你发那个票据,你怎么保证东西供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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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哪天职工手里捏着你们发出去的票,跑去供销社却连一块肥皂都换不到,你准备怎么收场?”
听到这话,江朝阳反而镇定下来了。
他知道这一关算是彻底过了。
于是直接转过头看着车窗外大片新插好秧的稻田和稻鸭。
“领导,只要外面的地里,还能持续产出东西,我们的票据就不会到那一天。”
“另外领导,就是因为怕出意外,所以我觉得才要在咱们团结农场搞这个试点的意思。”
江朝阳指了指外面。
“目前我们北大荒这边的情况明明白白的摆在这里。”
“未来潜力无限,但是没办法改变现在十分困难的事实。”
“所以我们想解决初期资金问题,本质上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银行借,要么去跟职工借。”
“但是这种两种我觉得还是跟职工借天然的适合我们北大荒这边。”
听到这话老领导好奇道。
“为什么?”
“如果是让局里给你们牵线,你们应该也能跟省里银行借到资金采购生产设备吧!”
“我听说你们不是下一步就打算采购渔船吗?”
江朝阳点点头。
“确实,但问题是银行的钱要利息啊!”
“而且我们买船借一笔,后面如果买别的设备还能一直借吗?”
“那到时候利率叠加,可不是一笔小钱。”
听到这话老领导顿时气笑了。
“合着你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占职工便宜了?”
江朝阳顿时理直气壮的转过身。
“领导,我们干部可是得身先士卒的,要说占便宜,也是我们被占的更多。”
说完他又解释道。
“其实也算不上占便宜,因为目前北大荒就算真的发现金,对于大部分职工来说其实也没有那么多消费的地方。”
“而且我们现在连储蓄的单位都没有。”
“所以本质上是利用这部分沉睡的资产。”
老领导点点头。
“激活沉睡的资产?”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这套办法虽然能解燃眉之急,可一旦开了口子,以后想戒掉可难度不小啊。”
车子拐过一个弯,公社道路两边低矮的土房轮廓隐约可见。
老领导看着前方的路面。
“就像你报告里的那些小故事一样。”
江朝阳闻言立刻笑了笑。
“这不是就得看领导您的决策了嘛!”
“您作为掌舵人,到时候只要您觉得我们农场已经度过一开始的垦荒阶段。”
“只要您拉缰绳,我们保准带头转弯。”
老领导闻言顿时没好气瞪了江朝阳一眼。
“我拉缰?”
“就怕到时候我也舍不得拉缰绳了。”
“不过也确实,不能因噎废食,担心后面出现问题,就现在直接不去发展了。”
“不过这种票据只能叫劳动兑换凭证,或者叫劳动券。”
接着老领导声音提高了一些,语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
“而且这种劳动券只能用来暂时抵扣你们实在发不出来的职工工资。”
“除了老老实实的发放工资,绝对不能当做任何形式的福利券或者奖励券去额外印发,一张都不行!”
江朝阳脑子稍微思索,就立刻就洞悉了老领导隐藏在背后的深意。
很显然工资的额度每年都是算好的死数字。
永远都不可能凭空变多。
只要把劳动券跟固定的工资死死绑定,哪怕以后真出了岔子。
最后农场欠下的债务总额也就是工资这一部分有上限的。
这等于老领导直接给这个看似激进方案,套上了一根保证底线的安全绳。
想通了这一层,江朝阳有些惊喜的看着老领导。
“领导,您这话的意思,是同意我们农场搞这个试点了?”
见状,老领导冷哼一声。
“你们都敢接这个烫手山芋了。”
“我还能硬拦着非得让我们十万将士一直奉献啊!”
“如果能成,就算发张白条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老领导顿了顿,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江朝阳。
“可丑话我得说在前头,要是这盘棋真被你给下出毛病了,别指望局里给你们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