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领导带着队伍走了之后,整个营区明显热闹了不止一个度。
毕竟虽说老领导没有说什么话,可是只要他跟局里一堆干部在这里。
大部分人就不可能跟平时一样大吵大闹,动不动就撸起袖子说要试试的各种粗话。
不过随着往里走了几步之后,江朝阳发现这么热闹不光是因为领导走了。
而是以后统一发团结劳动券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
场部门口一个大黑板前面已经围了不少妇女。
还有一些砖窑队,船运队,维修队的老兵。
甚至场部门没打开,不少老兵已经提前排上队了。
“哎呀,终于又发工资了。”
“哈哈,我记得上一次发还是过年的时候,这眼看小半年过去,老子兜里终于又可以进子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这次说以后统一发团结劳动券是啥意思啊!”
“不是工分券吗?”
“只要能去供销社花,你管他叫劳动券还是工分券呢!”
“而且书记前面不是说了吗?发这个以后就能一个月一发了。”
“不用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拖个半年以上。”
相比起老兵们这边比较信任和无所谓的样子。
刚刚新婚不久的妇女们,一个个脸上却带着复杂。
表情中既有对于自家男人马上要发工资,家里有一大笔进账的高兴。
却也有发的不是现金的担忧。
特别是她们这一批过来的基本都是沪市的人。
而沪市,可是当时金圆券发行受影响最重的一个地区了。
特别是距离那场灾难,到现在也才过了十年时间。
这些妇女很多都是亲身经历过那种物价飞涨,劳动成果恶性贬值,辛辛苦苦积攒多年的积蓄一夜之间就变成废纸的时期。
黑板告示栏前面。
程垦看着场里刚刚贴出来公告,一脸疑惑的看着钟文慧。
“你把我从砖厂喊出来就看这个啊!”
“你自己拿着登记证去场部排队领就行了啊!”
“咱们俩都登记了,书记又不会说必须得本人来领。”
钟文慧有些纠结的揽了揽程垦的手臂。
“当家的,你说这个发什么劳动券能行吗?”
“你这可是一下子半年的工资啊!”
“我看说不行要欠条也行,要不咱们就要欠条?等后面场里宽裕了再给我们也行。”
“平时咱们吃喝,我春耕时候挣得那点也够用了。”
程垦闻言顿时疑惑的看着对方。
“你傻啊!欠条又不能花,你要那玩意干嘛!”
“可是。”
钟文慧有些纠结,却还是给程垦说了当时十年的她当时看到金圆券的那种惨状。
程垦听到这话顿时不高兴道。
“你怎么能拿光头跟我们比呢!”
“我们场里肯定不会干那种事情。”
“再说了,我们米面不是都能正常跟场里买吗?”
“行了,你就别乱想了,再说场长他们都带头领呢!”
说完直接蹲下亲了一口闺女。
在一声清脆咯咯的笑声中摆手。
“赶紧排队,回头领了工资,带我闺女去供销社想买啥就买点啥!”
“我得回去干活了。”
说完大步朝着砖厂的方向走去,一路还跟其他人打招呼。
“哎呦,朝阳你也来领工资了!”
“诶,我想自己领都没办法,媳妇就帮着领了。”
江朝阳一头黑线。
“程班长,我也结婚了。”
“哈哈!我差点忘了。”
看着程垦跟着其他人说笑着朝着砖厂走去。
一路上江朝阳也看着不少妇女都跟钟文慧一样的担忧,却也只能排着队等待领钱。
江朝阳知道他们想要梳理团结劳动券的信任还是需要点时间。
走进场部。
其中王振国和关山河,带着好几个地勤中队那边调过来的几个文职干部一起咔嚓咔嚓的裁着票据。
另一边林学工他们也被调过来负责印刷。
看着江朝阳过来之后,关山河立刻上前兴奋道。
“老领导送走了?”
江朝阳点点头。
“走了。”
“不过场长,怎么这么着急啊!”
王振国无奈的指了指外面。
“本来我跟老关找他们商量一下,看看啥时候发合适。”
“结果一不小心被听到了。”
“外面那群货你又不是不是知道,好多都是兜里有钱过不了夜的主。”
“再知道之后这还能等吗?”
“索性就直接发了算了。”
江朝阳闻言走到裁好的票据那边拿起一张,看着正面写着团结劳动券。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内部票据,禁止流通,损毁不补。
“朝阳咋样,没问题吧!”
“我们已经裁了不少了,就等你确认完没问题咱们就准备开始发了。”
江朝阳见状直接点点头。
“我觉得没问题,直接发吧!”
一听这话,关山河立刻打开大门直接喊道。
“来来来,排好队,准备发工资了。”
“以后都发团结劳动券,我作为干部给你们带头打个榜样。”
这话一出,后面一群老兵顿时开始反驳起来。
“场长,太过分了,我们啥时候用你带头了。”
“就是,场长你居然插队。”
“老子插个屁的队,我这是给你们带头”
说完就走到王振国面前忍不住道。
“老王快点,给我先发。”
王振国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不过还是把这小半年的工资,算成劳动券给发了下去。
果然随着关山河这个场长第一个拿到一小沓的劳动券。
后面排队的一些妇女心里放下不少。
毕竟领导都领的话,肯定不能让这玩意太不值钱。
至于前面的老兵们,则早就催促开了。
“场长,你来晚了就快去新开一队,帮着一起发。”
“就是,等后面地里那帮人回来都不知道得拍多久呢!”
关山河冷哼一声。
“催催催,催魂呢!”
不过说完还是走到另一张桌子前,准备起来。
江朝阳也新开了一队帮忙。
很快。
随着一沓沓的劳动券发下去。
领到之后,不少老兵们揣起来之后,习惯性的开始直奔供销社。
在他们的习惯里,去晚了好东西早就一点不剩了。
而后面妇女一看老兵们都去了供销社。
心里不免也有些着急,领了之后下意识也跟了上去。
不过她们怕的是这玩意贬值。
于是第一波工资都发完之后,整个供销社再一次被围了起来。
关山河走到门口看到这一幕顿时破口大骂道。
“一群狗东西,有俩钱就装不住。”
很显然他了解自己这群老兄弟,他们不是担心劳动券贬值,就是觉得去晚了就买不到想要的东西了。
于是只能看向江朝阳道。
“朝阳咋办。”
“这么下去估计明后天供销社就没货了啊!”
“这个时候不是你说的最需要信心的时候吗?”
“要不我去跟他们说一下?”
江朝阳立刻摇摇头。
“不行,我们绝对不能直接通过行政干预。”
想了想还是直接道。
“书记你前段时间不是说,现在场里有小孩了准备开设育红班吗?”
“既然大家都觉得兜里这点钱花不出去,那么我们就给他们创造一些能花出去的地方。”
“我觉得,趁这个机会。”
“除了大食堂之外,缝补店,修鞋点,理发室,澡堂子,电影院,这些一起安排上。”
“毕竟以后按时发工资,那么以前免费的一些服务自然也得对应着转变。”
“只要能做到有序的回收,我们农场的经济循环就已经初步具备雏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