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天就知道瞎说,场长脚在臭还能一天都忍不了吗?”
不过刚说完就低头摸了摸那个装证明的本子,脑海里回想着证明上俩人并排的名字。
还有刚才江朝阳的话语,眼底既闪烁着期待,又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羞涩。
江朝阳这边还在忙活着往十号院搬铺盖,食堂那边的广播间里已经进入最后的调试阶段。
刚刚吃完饭的关山河急的直搓手。
不时的探着脑袋往门缝里瞅,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林同志,能行吗?”
“这可是咱们农场第一次搞广播,说不定局里领导都偷偷听着呢,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幺蛾子!”
林学工坐在设备前头都没抬,他手上的动作飞快,一边调整旋钮一边解释。
“场长你把心放肚子里,咱们这设备的功率专门限制过,信号顶多就能覆盖个三十公里,局里离这十万八千里的,压根就收不到半点动静。”
听到这话,关山河脸上的期待顿时垮了下来,他有些失望的吧嗒吧嗒嘴。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寻思着能让局长听听咱们的威风呢。”
随即他眼珠一转,猛的拍了一下大腿。
“哎,不对啊!”
“咱们这离老场的直线距离也就二十公里出头,这么算下来老场肯定能收到信号啊!”
“要不我们给老场发个信号吧!”
王振国正站在桌边帮着刘海生最后顺稿子,闻言没好气的瞪了关山河一眼。
“哼,朝阳刚攒下点家底,你倒是尾巴就翘上天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你就不怕老场长听红了眼,明天就带人上门来抢东西是吧。”
关山河双手叉腰,满脸得意的晃了晃脑袋。
“来就来呗,反正技术人才是局里分配给咱们的,他要肯定是别想要回去!”
“有本事自己去局里要啊!”
王振国见状不想多说,直接一挥手就把其他看热闹的人都赶出了广播间,只留下林学工几个调试的人员。
很快,随着设备调试完毕,小屋子里刘海生自己坐在广播台前。
食堂的大厅里,一群老兵和新加入的转业队伍早就坐得满满当当,大家伙全都伸长了脖子,新奇的盯着墙上的小喇叭。
大门一关,广播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刘海生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紧张。
看着手里怀表的指针咔哒一声指向七点整。
刘海生立刻按住耳机,按照林学工教的步骤,稳稳的扭开发射设备的开关。
下一刻,外面营区里的大喇叭发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声,紧接着刘海生那略带局促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缓缓传出。
“各位总场,分场,以及各垦荒点上的同志和战友们,大家晚上好。”
“这里是团结农场荒野一号广播站,这里是团结农场春耕广播站,现在开始第一次正式播音。”
食堂里的老兵们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家伙激动的直拍桌子。
“真行啊!”
“这玩意还真能广播,老林你可以啊!居然真能凑一台中波发射机。”
刘海生带上耳机不受外面影响,声音也顺着无形的电波,在这片荒原上迅速扩散开来。
“今天是四月二十一日,根据总场气象组的最新观察,最近几天的气温大概率还要继续回升。”
“各生产队要抓紧早间冻土较硬的好时机,快速运输工具和生产物资。”
“太阳出来以后,道路表面可能会重新翻泥,请赶车,驾驶车辆以及负责道路维护的同志,务必注意自身安全。”
与此同时,位于农场最南端的五号垦荒点。
这里距离总场最远,条件也最艰苦,但今晚整个营地却没有一个人有睡觉的心思。
一群人黑压压的围在一个破旧的窝棚边上,连队长刘怀远都端着个豁口的茶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中间那个戴着耳机的年轻通讯兵。
“喂,有动静没啊,你到底行不行,不行赶紧换我来听!”
“就是啊,朝阳不是说七点准时开始吗,这都过点了吧!”
面对大伙的催促,那个年轻通讯兵急得满头是汗,他双手捂着耳机,连连摆手。
“都别吵,都别吵,刚才有一丝微弱的声音了,你们再咋呼我可啥都听不见了!”
说完他猛的抬起头,冲着站在木架子旁边的刘怀远大声喊。
“队长,你把那根木头天线往左边挪一点,声音有点太小了。”
刘怀远赶紧上手去掰天线,刚动了一下,年轻通讯兵立刻大叫。
“诶诶诶,不对不对,完全没声了,赶紧往右转!”
“对对对,再往右边一点,停,就是这个位置,这下我听的清楚了!”
“千万别动了。”
随着电波信号稳定下来,通讯兵立刻扯着嗓子,把耳机里的声音大声复述给周围的人听。
“抓住天气,抢住农时,认真完成场部下达的各项春耕任务!”
这话一出,窝棚周围立刻爆发出阵阵欢呼,汉子们激动的互相捶打着肩膀。
“嘶,真能收到总场的广播啊!”
“这么说咱们以后天天晚上都有声听了!”
“不过这广播里说的抓住天气是个啥意思,咱们这也没听说要下雨啊?”
“去去去,别瞎吵吵,别打断人家听重点!”
年轻通讯兵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继续大声复述。
“下面,宣读场里关于基层垦荒点干部的正式任命文件!”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竖起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喘。
“五号垦荒点,位于我场最南端,区域内地势复杂,且距离总场最远,现正式任命刘怀远同志为垦荒点队长,孙建明同志为政治指导员!”
“希望两位同志能够带领队伍,迅速完善营地建设和物资归拢,不要急于求快,更不要急于求成。”
“要在保障人员和物资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带领队友稳扎稳打的完成垦荒任务!”
听着队友声嘶力竭复述出来的任命内容,站在人群外围的孙建明猛的攥紧了拳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成为这五号最前沿垦荒点的指导员。
看着周围简陋到连墙都没有的窝棚,再看看那些用羡慕眼光看着自己的年轻队友,孙建明一时间愣在原地。
直到刘怀远大步流星的走过来,爽朗的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
“哈哈,孙指导员,以后咱们两个人可就要搭班子过日子了,刘某是个粗人,有啥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以后得多多指教啊!”
孙建明赶紧双手握住对方,用力的摇了两下。
“刘队长你快别这么说,以后还要你多指教我呢。”
刘怀远摆摆手。
“场里让我们一名老军官搭配你们一名青年干部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这样以后我负责带队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则负责在后面把大后方给我守的严严实实的,咱们俩取长补短!”
孙建明重重的点着头。
“我会的,我一定会拼尽全力,让咱们这支队伍在这片荒原上扎下根,一点点壮大起来!”
说完朝着北方总场的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发出蚊蝇一般的声音。
“朝阳,我一定会带着队伍跟上你的脚步的,一定!”
很快,随着广播信号的持续输出,一个个垦荒点都陆续收到了场部的任命消息。
一号点是地勤中队的陈国庆搭配王勇,三号点则是志愿军的孙家耀和赵红梅搭档。
就在这些新上任的基层干部们,还没在激动与忐忑中沉浸多久。
一份关于春耕生产竞赛的奖励方案,紧跟着就从广播里缓缓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