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囡在北边肯定吃不到好的黄鱼,菜你看着有啥就买啥吧!”
“肉不行你一大早再去排队买去。”
“今年这可是咱们家这几年最齐整的一个团圆年,必须得好好办!”
江父面对这话,直接一句话都没有反驳。
而是把钱票一装,戴上帽子大步流星就出门了。
步伐甚至比平时上班还要有劲。
安排完老头子。
江母一转头,盯上了刚下班回来的江朝明。
“老大,你还坐着!二囡明天就回来了。”
“去!赶紧找楼下张大爷去!”
江朝明端起桌子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水,一脸的懵逼。
“朝阳回来我找张大爷干嘛,他俩都不认识,朝阳走的时候咱们还没搬过来呢!”
“这也要叫来家吃饭啊!”
江母直接一副你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的表情。
“我让你去叫人吃饭。”
“是去借自行车,明天你还打算走着去啊!”
说完跑到碗柜前,翻出一包香烟。
“拿着。”
“别空手去。”
“老张头那辆自行车,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你好好跟人家说说。”
“明天二囡傍晚到火车站。”
“肯定带了不少行李,难不成让他两条腿走回来?
江朝明这才反应过来,拿着手里的烟,一脸无奈抓了抓头发。
“妈,这也太早了吧!”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朝阳明天傍晚到,明天中午我去借都来得及,你现在借上来,咱们也用不到啊!”
“您不会现在就让我去火车站守着吧?”
“你也不怕你大儿子在车站冻成冰棍。”
江母抓起抹布就扔了过去,没好气的骂道。
“让你瞎说!”
“我是让你去提前打个招呼,万一老张头明天要用车呢?又或者借给别人呢!”
“我们得先占下!”
“让你办点事,总是拖拖拉拉,一点都不会拐弯。”
这时候,隔间里的江朝亮跟泥鳅一样钻了出来。
“妈我会拐弯,我去借。”
江朝亮拍着胸脯打包票。
“张大爷的孙子张大宝现在是我小弟。”
“他在外面都是我罩的。”
“我去借,张大爷肯定给我面子!”
江母直接没好气道。
“就你还罩别人,少去惹祸家里就烧高香了。”
“你就是太会拐弯了。”
“老大你快去,这种事情怎么也得出个大人去说。”
江朝明见状也只能重新穿上刚脱的大衣,带着这个小尾巴下了楼。
屋子里清静了一点。
江母转身走进左侧用木板隔出的隔间。
里面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书桌。
这时候,江朝霞早就把床底柜子里的垫褥拿出来,正跪在木板床上铺着一层厚实的新垫褥。
“小霞,你这褥子铺得够不够长啊?”
江母凑过去,在床尾比划了一下。
“去年我看他寄回来的照片,那身板又宽又高的。”
“这床也不知道够不够长,要是不够,他晚上脚丫子不得伸到外面挨冻啊?”
江朝霞直起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妈!我都已经在底下拼了一块厚垫褥了。”
“我二哥是长个了,又不是变成竹竿精了,他哪能一天长出三截来。”
“这床爸可是照着两米锯的,肯定够用。”
一边说着,她把床单用力扯平,四个角塞进褥子底下。
看着母亲在后面一副进来却又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样子,江朝霞直接把江母推出小房间。
“妈,二哥这屋交给我就行,我保准打扫得干干净净。”
“您就坐着歇会儿,在里面转悠的我都活动不开!”
“我哪歇得住啊。”江母叹了口气。
不过伸头看着干净整洁的床铺,最后只能双手忍不住合十。
“咱们老江家祖坟冒青烟了,多谢祖宗保佑,保佑我家二囡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看着老娘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江朝霞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妈以后别老喊二哥小名了,特别是在外面。”
“二哥现在可是去首都开会的干部!喊二囡像什么样子”
“对对对,你说的也对,那确实不能喊了,以后得喊朝阳,朝阳!”
不过说完还是双手合十嘴里不停的念道着什么。
就这样。
整个江家直接在一种极度亢奋和喜悦的筹备中,度过了难熬的一天。
次日中午。
饭点刚过,工人新村楼下那排水泥砌成的公共水池旁,就已经围了不少端着碗筷洗刷的妇女。
江母也在其中。
经过一天之后,她现在心情虽然已经平复很多。
可手里一边搓着抹布,还是一边看着边上的擦车的江朝明催促起来。
“老大你手脚快点啊!”
“这都快一点钟了,这万一火车提前进站了呢?”
“到时候二囡,不对,朝阳要是找不到人,回老屋那边怎么办!”
“你快点的,快点去守着!”
“宁愿去早了多等会儿,也别去晚了。”
江朝明一边仔细擦着车架跟车座,一边头都没抬的回道。
“妈,那是火车,不是牛车。”
“你没办法抽它两下,就让它跑快起来。”
“就算出意外,会出现晚三个小时到站,也不可能提前三个小时到站。”
“火车又不长翅膀。”
这话刚说完江母直接呸起来。
“呸呸呸,就知道瞎说。”
江朝明见状直接把抹布往母亲前面的水池一扔。
“行行行,我提前去守着还不行吗?”
周围洗碗的邻居听着这对话,全都善意的笑了起来。
“江家嫂子,心急了不是。”
这时候同一栋楼的这个胖大姐更是用胳膊肘撞了撞江母。
“不过也难怪你急。”
“咱们这片谁不知道你家老二出息了!”
“那见的可都是大干部,你家老二以后指不定得当多大的官儿呢!”
“不过他江婶,我昨天说的你觉得怎么样啊!”
江母看着必须要做成这桩媒的胖大姐,只能讪讪的笑道。
“大华姐,我家朝阳这人还没回来了呢!”
“到时候回来再说,再说啊。”
这话刚说完,就看到这边江朝明还没等跨上车座,后面江朝亮就跟淘猴子一样两脚已经踩在轴承上坐上后座。
两兄弟随即开始对峙起来。
“小赤佬,你给我下去!”
“我去火车站接人,带你个累赘干什么,一会儿朝阳行李没地方放了!”
“我不下!”
“我也要第一时间去接二哥!到时候没的方放,我用手帮你们拿着!”
“我坐前面一只手帮你们拿一个,再不行我还能帮你们扛一包跑回来呢。”
江母在旁边看着,直接挥了挥手催促起来。
“行了行了,带他去吧!”
“在家也是上蹿下跳的烦人,让他去车站帮忙提东西去。”
“你们载不下的东西,就让他背回来。”
很显然,江母并不担心成天跑街串巷的皮猴子自己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得了老娘的话。
江朝亮更是一屁股坐稳在后座上,得意的冲大哥挑了挑眉毛。
江朝明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趴好了,被我踢下去那我可不管。”
说完一个助跑。
后腿一甩,直接从江朝亮趴下的小脑袋顶扫过去。
接着脚下用力,自行车在门口稳稳的拐了个弯,在江朝亮兴奋的嚷嚷着要见到二哥的声音中,直奔火车站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