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阳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王景琨。
“局长,三天后化工部那个座谈会,到底是个啥章程?”
“你这让我参谋,但是我啥都不知道咋参谋。”
“而且我先说好啊!对于化肥使用我懂,但是化肥生产我是真不懂。”
王景琨把手揣进军大衣兜里,呼出一口白气。
“废话,你要懂就怪了。”
“那玩意那是那么容易生产的。”
“主要是现在化工那边自己也是一团乱麻的,有人觉得应该搞自己的化肥生产线。”
“有人却觉得,目前我们还没有达到能自主建立化肥生产线的能力。”
“现在还是继续引进成熟的生产线最可靠。”
“这不就吵起来了嘛!”
江朝阳有些疑惑。
“那为什么不两条腿走路,一边引进一边自主生产呢!”
“毕竟最后怎么也得把这种涉及民生根本的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啊!”
王景琨没好气道。
“谁都知道这种技术得掌握在自己手里,可是这不是一直没出效果么?”
“说是两条腿走路没问题,也没人觉得这样不对。”
“现在争论的点,主要是两条腿先给哪条穿鞋子的问题。”
“你以为两条腿走路就是把手里的钱一分为二,一家一半!”
说完回过头看着江朝阳。
“就跟你为啥要先把手里的钱集中起来采购拖网船一样。”
“你为啥不把鱼松赚的这点钱一分为二,一边一半呢!”
江朝阳顿时哑然。
他知道就他们单位这点钱。
一旦一分为二,很容易造成船也买不起几艘,拖拉机也买不起几辆的情况。
毕竟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先集中有限的力量攻克一个难题,确实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看着江朝阳没说话,王景琨点点头。
“所以啊!”
“人家也不是说要互相否定对方的路线,也不说拉着我们询问化肥怎么生产。”
“而是拉着我们这些单位,尽量给自己那边争取筹码呢!”
“反正到时候咱机灵点,多听少说,先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江朝阳用力点点头。
“我懂了,怎么样获得的化肥配额越多,咱们就站那边。”
王景琨轻咳一声。
“别说得那么功利。”
“是对咱们粮食增产有好处的路线,咱们就坚决支持。”
“毕竟那玩意儿,可是明年产量翻番的命根子。”
王景琨见正事交代完,脸色也松弛下来,摆摆手。
“行了,既然领导要去上面开会,那这几天没咱们的事。”
“你就在首都好好转转吧!”
“别长这么大第一次来首都,回去却连天安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那不是让人笑话嘛!”
江朝阳一听这话,也是点点头。
不过随后却立马凑上前,咧嘴一笑。
“局长,逛首都我不急。”
“不过您来之前可答应过,到了首都说请我吃老字号的。”
说完拍了拍干瘪的肚皮。
“局长,我这大功臣的肚子可一直留着地方呢!”
王景琨没好气瞪了一眼。
“我什么时候答应在首都招待你了。”
江朝阳瞪大眼睛。
“局长,您忘了就在我去局里的时候,您不会打算玩赖的吧?”
说完一副失望的样子,直接摆摆手准备回去。
“亏我一直以为您是一诺千金的铁汉子呢!”
“诶呀,是我想太多了。”
“算了,还是回去跟大家一起去招待所食堂边吃边聊吧!”
王景琨顿时急道。
“我那是说在密山招待你这个功臣。”
不过说完直接背着手往前走去。
“臭小子,这点记性全用在占便宜上面了。”
“走!今天让你小子开开荤,想吃涮肉,还是烤鸭?”
“我能不选吗?成年人全都要!”
“滚!不怕撑死你。”
最后王景琨带着江朝阳还是先去吃了烤鸭。
当片好的烤鸭端上来之后,看着枣红色泛着诱人的油光的鸭皮。
江朝阳直接一点没客气,直接卷着荷叶饼,蘸着甜面酱,吃得满嘴流油。
一边吃一边也跟王景琨竖大拇指。
嘴里也学着严景一样说着地道。
毕竟他很清楚,后面几年可能就不会像今年这么容易吃到了。
哪怕是吃到可能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齐全的配料了。
看着他风卷残云的架势,王景琨也懒得端着了,卷起袖子加入战局。
一时间,桌上只剩下两人拼命炫饭的咀嚼声。
……
接下来的两天,江朝阳算是彻底放开了手脚。
先是揣着攒下的工资,一头扎进了王府井百货,作为这个时期全国最大的百货商店。
站在这栋六层高的大楼前,可以说这边确实让江朝阳有种梦回前世的感觉。
进去各种东西更是琳琅满目。
别的地方抢都抢不到的自行车,缝纫机,这边一排排的摆在一起。
甚至江朝阳还能看到这个时候无比稀罕的电视机。
当然这玩意就不是一般人能买的,不光价格超级贵,票据也是十分稀缺。
逛了一大圈,江朝阳给家里买了京八件的糕点,又称了一大包果脯。
至于其他的大件,不是他不喜欢,是兜里的工资不允许。
他原本以为,自己一个月一百多的工资,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个小款。
结果在首都转了一圈才发现,自己一年不吃不喝,也买不起一台电视机。
看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第三天上午。
这一天天气不错,江朝阳更是早早起了床。
然后换上部里给做的崭新合身的中山装,直奔自己的目的地天安门。
冬日暖阳洒在金水桥上。
广场上的人也是格外的多。
有跟他一样外地来出差的干部,也有穿着绿军装的军人。
还有一些拖家带口来游玩的本地市民。
江朝阳站在金水桥前,仰头看着城楼上那副巨大的画像。
冷风吹在脸上,他却觉得胸口发烫。
他终于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挂着相机的老师傅走过来,笑着招呼。
“同志,要留个影吗?”
“八毛钱一张。”
说完还指了指最边上写着“大北照相馆天安门广场照相部”的字样。
“我们都是正规的国营照相馆,这些都是我们的摄影点。”
“而且我们冲洗也是最快的,只要一个月就可以给你寄到家。”
江朝阳听到这话好奇地问道。
“如果我急着要,有别的办法能快速拿到吗?”
老师傅愣了一下,花钱就为了提前拿到照片,这个时候愿意花这个钱的可不多。
不过认真的看了看江朝阳的穿着,他也点点头。
“要是你着急要,我可以把底片给你,你到时候拿着去其他照相馆洗就行。”
“我们照相馆主要是在天安门这边拍,每天的冲洗任务重,所以我们这边才排的很满。”
“其他照相馆基本快的五六天,慢的十来天也就排上了。”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底片给了,可是钱照样得付全款。”
江朝阳痛快地点头,走到指定位置。
双脚一并,站得笔挺如松。
老师傅举起相机,对准焦距。
“同志,像你这个年纪就这么有气势的,还真少见,哪个单位的?”
“笑一笑,看镜头!”
“对,就这样。”
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
年轻的脸庞,背后的红墙黄瓦,连同城楼的巨幅画像,在这一刻被彻底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