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早知道,当初谈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能把你们场让给军垦那边。”
说完往沙发背上一靠。
“说吧!”
“有啥事求上门。”
不过陈淮舟说完这话又补了一句。
“先说好,你现在是军垦农场,省里不可能再拨东西了。”
“去年水利厅那边帮你们牵了一条手工发电机的生产线,当时说好你们生产,然后优先支援其他地方公社建小水电。”
“可是结果呢!”
江朝阳赶紧解释。
“领导,我们可是一直在履约呢!今年我们就帮东安公社建了小水电。”
“明年肯定就可以帮周围的公社建了。”
江朝阳一说这个陈淮舟直接没好气道。
“你还好意思说这个,你们确实按照约定今年帮地方公社建起水电站了。”
“可结果呢!”
“建好之后,回头你们直接把人家一口吞了。”
“现在可不敢再让你们帮忙建水电站了。”
“不然我怕建一个水电站,我们就少一个公社。”
江朝阳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领导,看您说的,哪有那么邪乎,主要这次是凑巧了,恰好上面要求,我们哪敢拒绝啊!”
“所以领导我这不一有机会,就立马回报省里了吗?”
“回报?”
陈淮舟狐疑地看着江朝阳。
江朝阳坐直一些点点头,同时把桌子上网兜里的好几包鱼松往前递了递。
“领导,就比如这个。”
陈淮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没明白。
“这个?啥意思?”
江朝阳身子往前探了探。
“老领导,现在省城这边啥情况您肯定比我了解,咱们周边各种老大哥援助的工厂不在少数。”
“千人以上规模的厂子,那更是数不胜数。”
“所以一到节假日,咱们省里这几个工业城市的副食品供应肯定紧张。”
陈淮舟点点头。
“对,确实紧张,不光是副食品,肉食这些供应都很紧张,除了那些最累工矿企业会得到保障。”
“其他的一般都自己想办法私下调剂一点,省里对这种事一般也不会去说什么。”
说完好奇地看着江朝阳。
“你们不是跟供销社谈好了吗?”
“他们鱼松我听说挺好卖的啊!”
江朝阳立刻摇摇头。
“不是,不是,鱼松的事情没问题。”
说完有点不好意思道。
“这不是我还想多给省里出出力,多多报答一下领导您当时的照顾吗!”
说完江朝阳把自己的全鱼产业链提了一下。
从内脏鱼油到鞣革到防水劳保护具,从鱼鳞鱼鳔熬胶到家具制作。
随着江朝阳说完,陈淮舟顿时反应过来。
“我说你小子无利不起早的怎么跑过来了。”
“帮省里出出力?我看你是来帮你们自己占便宜来了!”
“说说你的想法吧!”
“你不会打算拿着这些空口的后续规划,就过来找我要东西来吧!”
江朝阳赶紧摇头。
“领导,那肯定不能啊!”
“我江朝阳是那种让领导为难的人么!”
“领导我是这么想的!”
“你看啊!首先我们要想加大给省里的副食供应,那么就必须增加渔队的规模。”
“而现在限制我们渔队发展的一个是网,另一个就是船了。”
“网其实好说,但是这个船。”
说完江朝阳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领导,你是不知道,我们整个场社加一起就一条机动船,其余的都是木船。”
“光说以前打鱼出去一趟就十几二十天。”
“这其中最少一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
“要是省里这边能赞助十条机动船,那我可以保证,明年我们给省里供应的副食最少翻三倍以上!”
这话说完,江朝阳看着陈淮舟瞪着自己的眼神,声音一点点变小。
“当然,要是十条不行的话,那五条也行。”
“不行三条我也不嫌弃。”
看着陈淮舟还不说话,江朝阳嘀咕着只能把最后的底线亮出来。
“再不行,我们拿钱买总可以吧!”
听到江朝阳这么说,陈淮舟才没好气地说道。
“知道一艘机帆船捕捞船多少钱吗?还给你赞助十条机帆船,你怎么不让我去给你整十条战舰!”
“就知道狮子大开口。”
江朝阳顿时堆起笑脸。
“领导这不是也想着给省里多出点力嘛!”
“那领导您看这个船?”
陈淮舟摆摆手。
“这个具体多少钱我也不知道,我给你打听一下,省里哪个船厂产能有空闲,到时候给你们消息。”
“我不过先说好,这玩意哪怕你们自己出钱,也是有指标的,你得让你们局里去下采购单。”
“我顶多到时候给你牵个线,提前排个产期。”
江朝阳闻言立刻点头。
“嗯嗯,领导听你安排。”
“领导您放心,到时候我们这边捕鱼的产量上来,那肯定也都是供应给省里。”
“到时候要是您这边只要一句话,咱们肯定尽量紧着省里供应。”
陈淮舟对于江朝阳这话完全没放在心上。
“省里缺你们这几条鱼?”
毕竟他只是单纯想着帮一下这个曾经看好的下属。
江朝阳听到这话却笑了笑。
心中暗道:现在不缺,可不代表以后不缺。
他很清楚后面的情况,他之所以决定明年大量采购捕捞船。
其实也在提前筹备。
毕竟田里的粮食终究有限,江朝阳觉得明年哪怕敞开了种植,扩大两倍的垦荒规模也就是极限了。
所以在地里的产出没办法大幅提高的情况下,他必须得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在北大荒这边,虽然物产确实丰富,但是如果说短时间稳定获得粮食,可以说只能从水里想办法了。
毕竟整个三江平原被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三条大江围绕。
这时候也没有过度捕捞,大部分渔民也都是跟他们公社的渔队一样,都是小木船。
如果能直接上机械拖网船,那鱼获肯定不只翻十倍这么简单。
到时候再想办法让高蛋白的鱼肉,跟那些玉米芯,稻壳,榆树皮这种没营养但能充饥的代食淀粉一起加工一下。
最起码能变成稍微有那么点营养的食品。
再确定陈主任会帮忙牵线造船厂。
江朝阳心里之前藏着的事情也松了不少,看着江朝阳的样子,陈淮舟却有些意外。
“这个船你这么关注吗?”
“你这是真打算搞这个渔业发展?”
江朝阳自然不能说自己心里的打算,于是借着机会道。
“陈主任,老话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我这不是因地制宜嘛!”
“毕竟农场这边后面全力扩大垦荒规模,如果公社也往土地里发展,两边很难不产生矛盾。”
“所以我想着,让公社从水产捕捞起步,慢慢完善加工链条,最后过渡到人工养殖。”
“毕竟江里的鱼再多,也有捞光的一天,但自己养的,可是源源不断。”
面对这话,陈淮舟十分赞赏地点了点头。
“你这个场社分工、优势互补的思路倒是不错。”
“来,仔细说说你的具体规划。”
说完就着茶水,两人开始深入探讨。
江朝阳不时抛出一些带有未来视野的产业概念,听得陈淮舟连连点头,眼底异彩连连。
一直聊到窗外夜色深沉。
直到老伴拎着满满一篮子菜推门进来,陈淮舟才意犹未尽地打住了话头。
即便是后来两人围在案板前帮忙包饺子,陈淮舟还是忍不住拉着江朝阳,讨论省里重工业和轻工业的平衡问题。
气得老太太在旁边直翻白眼,连个插嘴给小江介绍个对象的机会都没找到。
晚上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临走时,陈淮舟还亲自把江朝阳送到楼梯口,再三叮嘱有空多来家里坐坐,船厂那边一有消息,会马上让人通知你。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江朝阳难得地过上了一段清闲日子。
除了偶尔被周松言拉出去下馆子搓一顿,剩下的时间,他基本都在街头巷尾溜达,感受着这个时代哈城独特的风貌。
每天睡到自然醒,没有早操,没有繁重的生产任务。
不过,这种好日子注定过不长。
随着从省里其他农场赶来集合的农垦干部越来越多,密山农垦局赴京汇报的队伍也在一点点正式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