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
“可是我们在省商业厅的国营厂登记名录里,翻了个底朝天。”
“根本查不到报告上写的这个团结鱼松食品加工厂。”
然后他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
“所以我觉得,这很可能就不是正常的国营食品厂,是一家私下的黑厂。”
“更主要的是,报告上写的还是我们总社一个正在休假的同志带过去的。”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有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喊出声。
“啥玩意儿?黑厂?”
“谁这么大的胆子,趁着休假带着黑厂的人通过试销的漏洞卖货?”
“嘶,我觉得不可能。”
“既然是我们系统内的人,更知道我们的程序,也知道这种事情肯定瞒不住。”
“这不是主动找死么!”
就在议论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敲开。
年轻干事大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
看了一圈,最上首的老人直接摆手。
“什么事情?”
“主任,这是齐齐哈尔机床厂供销联合社的配额申请。”
“他们希望在下一批次的物资供应配额里,给他们社划拨一定比例的团结鱼松配额。”
这话说完,顿时陷入寂静,几秒后,才有人打破。
“真是邪门了啊!”
"一家基层社骗吃骗喝,那叫胆子大。”
“齐齐哈尔可是现在重点地市,这也敢去,我现在感觉,这就是正规厂!”
“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不然我们的那个谁,怎么敢趁着休假带着人乱跑呢!”
其他干部也纷纷点头附和。
“确实!”
众人齐刷刷地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采购处的干部。
“老李,你们的人到底查清楚没有?”
“别是你们工作失误,把下面正规厂子的名字给漏了吧?”
采购处的干部苦着脸,连连叫屈。
“天地良心,我让人把名录查了两遍。”
“别说团结食品厂了,连名字沾边的都没有!”
“要不我派人去牡丹江那边问问?”
“或者是等那个叫周松言的干部休假结束喊来问问就知道了。”
“主要是电报就那么点字,他们就发了一个简单的试销报告和采购申请。”
就在这时,一直皱眉沉思的基层联合社管理处干部,忽然想起什么。
“诶,老李你说到团结这两个字,我倒是想起个事儿。”
说完他看向其他人。
“前阵子,我们处跟地方新搞了一个联合社。”
“我记得名字就叫团结农场供销联合社,好像就是这个叫周松言的年轻人替老唐的班。”
“这个食品厂是不是这个团结农场下辖的副业厂?”
“那边你问了没有?”
采购处干部一听,想了想还是犹豫道。
“不能吧?”
“就算是国营农场办的产业,也得在咱们省商业厅备案登记啊。”
“没道理商业厅一点记录都没有。”
那名管理处的干部却摇了摇头。
“这个团结农场还真不是,人家不是咱们省里的直管农场。”
“是军垦队伍在那边新建立的农场。”
“不过以前他们还是一个小分场,我们也只开了一个分销点。”
“最近这不是他们在农垦那边搞出不少的动静,就这个团结农场搞得。”
“而且他们是直接对接上面农垦部,还真不用跟咱们省的商业厅汇报。”
这时候上首的老人直接问道。
“你们问过农垦局那边了吗?”
采购处的干部瞬间哑火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还真没有。”
“他们毕竟刚挂牌成立没多久,我觉得他们自己都没吃饱肚子呢!”
“就没往那个方向想。”
老人没好气地拍了拍桌子。
“那下去赶紧就赶紧去问。”
说完看向管理处的这名干部。
“你也回去给那个小唐发一封电报。”
“问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他们农场搞出来的产业。”
“如果是就交给他对接就行了。”
“还有那个周松言的,是不是当初牡丹江那边我调上来的干部。”
采购处的领导直接点头。
“是他主任,不过在我们采购待了几天,就有人反映了他一些问题,就给他调离采购部门去了运输。”
老人看向运输处的领导。
“他现在怎么样!”
对方闻言先是看了看领导的脸色。
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
“主任,周松言同志,在我们部门还算勤恳。”
“特别是去一些偏远基层社替班,他倒也愿意主动请缨。”
老人点点头。
“年轻人嘛!”
“谁都是那个时候过来的,都可能犯错。”
“所以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一蹶不振,知错不改。”
“那看来这个团结食品厂应该就是人家军垦那边的了。”
说完他也站起来。
“同志们,这次也给我们提了一个醒。”
“上级正在大举开发和建设北大荒,全国各地的人员一波波赶过来。”
“我们不光是要给全省的人民服务,对于这些全国各地支援的同志,更是要服务好。”
“我们也不能老是用以前的思维,只盯着省里原来的那些县市和公社。”
“就比如这个周松言同志,虽然去了最偏远的基层社,却还能利用休假的机会,帮着人家农场产业对接我们基层供销社的路子。”
“这是我们供销系统跟农垦系统互相帮助的体现”
“这点难能可贵,也值得咱们下面很多同志学习。”
“当然这种事,虽然是休假期间进行的,最好还是要跟社里打个报告。”
说到这里,老人直接合上本子。
“那今天早会就先到这。”
接着看向采购处领导。
“你们那边尽快确定详细情况,谈好之后方案拿给我看。”
对方立刻点头。
然后老人看向管理处的领导。
“回头这个小周休假结束,让他带着报告来找我一趟。”
“还有军垦农场那边的发展情况,你们下去也都了解汇总一下。”
“这种事以后我不希望再看到。”
“另外明天早会时,都说说你们对那边的看法。”
“散会!”
这边散会后。
团结农场。
十一月的北大荒,冷风已经开始刺骨。
新成立的供销联合社这边,货架再次摆满了东西。
唐学义缩着脖子,双手揣在厚棉袄的袖筒里。
正靠在供销社门口那面朝阳的砖墙上,半眯着眼睛晒着那点不怎么暖和的日头。
看着远处从一开始的地窝子和木板房,已经变成一排排建了一半的红砖房。
“唉,还是这旮旯消停啊。”
“这江主任,还真他娘的是个干大事的人,这农场让他给弄得,每次出去回来都会大变样。”
“日新月异啊。”
他刚感慨两句。
远处大路上,刘海生手里挥着一张薄薄的纸片,踩着泥巴路一路狂奔过来。
“唐主任!唐主任!”
刘海跑过来一边喘着粗气,把手里的电报递过去。
“你,你们社里给你的电报。”
唐学义挑了挑眉。
“我的电报?我不是刚回来吗?”
念叨完瞬间想起什么,一把拿过电文。
接着眼睛死死盯在上面,嘴里喃喃道。
“这是人走大运挡都挡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