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很普通。
首先一个连着炕的土灶间,然后另一间就是睡觉的土炕。
大娘和其男人,引着江朝阳进来之后,顿时拘谨地站了站。
“主任,不好意思,家里条件差了点。”
“他娘,中午去公社仓库那边换点细面。”
江朝阳闻言赶紧拦着准备出去的大娘。
“别,我一会儿就走。”
“今天我得看好几个地方呢!”
“不在这吃。”
说完指了指灶台边上里面一条条不大的小鱼。
“平时你们都吃什么呢!”
“以往都是吃鱼吗?”
老汉摇了摇头。
“其实也不全是,一般夏秋的时候,我们大半年都是在船上,基本就是捞上什么吃什么。”
“家里这边。”
“就一般会用前面卖鱼分的钱,先去县里买一些苞米面和高粱面。”
“公社那边也会存一些,谁家过不下去了就去换一点。”
江朝阳想了想。
“冬天呢!”
“那就天天吃鱼了,咱们这边冬天冷放得住,院子里挖个雪窝子就能放一冬。”
“天天吃鱼不腻啊!”
老汉笑着摆摆手。
“那咋能不腻,不过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啥啊!”
“其实我们这边靠着大河,只要不懒,日子过得还行。”
“一年当中,也就开春前化冻前那段日子最难熬,那时候河里冰排不能下,山上全是饿了一冬的牲口也不敢去,冬天的鱼那时候也不能放了,全靠周围泡子存的那点鱼获和买的口粮撑。”
“等过了那几天基本就好了。”
说完指了指挂着的灯泡,老汉乐得露出缺了半边的牙。
“而且现在眼看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好,特别是连电都有了,大晚上干活都不耽误。”
边上的那个大娘似乎想起什么,直接从角落拿出一个摊子。
“主任您看,这个才是我们吃的油。”
老汉也解释。
“领导,这些都是用鱼肚子上那些皮肉熬的。”
说完拍了拍自己肚皮。
“跟咱们人一样,这里也是鱼存油的地,这种熬出来的才是我们自己吃的。”
江朝阳闻了闻,虽说还是带着点腥味,但是跟外面那种看起来黑乎乎的鱼油比起来,就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他现在也多少理解点靠水吃水了。
鱼油可是电灯,可以制作胰子,也可以吃。
鱼皮可以做成衣服。
鱼肉可以填饱肚子。
这些村子能在这边扎下根,哪怕农场不帮忙,其实他们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并不是特别需要农场这边全程供应粮食。
不过江朝阳觉得这边的粮食结构确实还是太单一了,跟农场那边互通一下反而更合适。
在又问了一些平时打的鱼怎么分配、平时带回来的够不够吃之类的问题之后
江朝阳还是谢绝了这家的挽留,带着鱼蛋继续往村里走。
一路上不少人家都跟村口那家一样,都在处理这些鱼获。
显然因为家里不少女社员,因为去帮了农场秋收,所以回来之后,都一起在处理这些东西。
不过每家并不一样。
有的是在熬那种黑糊糊的鱼油,有的则是熬着奶白的鱼汤。
还有一些是在锅里炒着一团团黑漆漆的玩意。
特别是其中一个女社员,院里支起的一口小锅,她拿铲子翻得很勤,锅底被刮得沙沙响。
可是里面那团黑漆漆的东西卖相实在难看,味道却还行,所以江朝阳还真被这股焦糊的海鲜味吸引了注意。
主要是这个女社员他还真认识,毕竟对方获得过表彰。
于是江朝阳往篱笆外一站。
“崔大嫂,你这是炒什么呢!”
“我看都糊了,这还炒啊!”
“在炒还能吃吗?”
崔贞淑一抬头,瞧见是江朝阳,脸刷地一下涨得通红。
赶紧放下铲子,有些手足无措的磕磕巴巴地开口。
“领……领导。”
“我这.……这是鱼松,我是想着给我家孩子做个零嘴吃。”
江朝阳愣了一下。
鱼松?
这团黑糊糊的玩意是鱼松?
不过他没想到这个年代的居然就有鱼松这类食品了,就是跟他当时自己吃到的完全不太一样。
但这依然引起他的注意。
于是探头看了一眼。
“我能尝尝吗?”
这话一出,崔贞淑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转身就往外跑。
“不行不行不行!”
“主任,我这锅火候没掌握好,都炒糊了!”
跑到门口,还不忘朝着屋里直接喊道。
“当家的,出来帮我看下火,是我跟你说的农场的领导来了。”
喊完之后,都没给江朝阳拦的机会,就直接一溜烟朝着不远处的一个院子跑去。
一边跑嘴里还大声喊着。
“玉顺!玉顺!”
“你家鱼松给我拿点。”
很快,江朝阳刚把红星栓好,才拿出一把豆子喂了喂。
崔贞淑就捧着一个粗瓷大碗跑了回来。
碗里装着偏焦黄色的鱼松,不如他前世吃的那种松散,但是卖相明显比她锅里的强了一大截。
“领导,你吃这个。”
后面跟着过来的一个体型微胖的女社员,听到这话顿时低了低头紧张的看着江朝阳。
江朝阳没嫌弃,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
入口首先是微微的腥味,然后带着一股咸鲜,最后越嚼越有味道。
江朝阳由衷地称赞。
“味道不错,我觉得挺好吃的,是一种相当不错且有营养的零食了。”
毕竟这个时候大家都在追求吃饱肚子,很少会有人去考虑做的好吃的零嘴。
不过随后问了一句。
“这东西能放多久?”
听到江朝阳这么说,崔贞淑这才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同时,立刻把自己朋友往前推了一下。
“领导,这是我朋友李玉顺,她平时嘴馋,就喜欢自己弄点这种吃。”
“这些都是她做的!”
“你有什么直接问她就行。”
这时候李玉顺听到这话,有点紧张。
“领……领导,如果炒干点,装坛子里封好不受潮,放几个月都没事。”
“冬天的话,能放的更久。”
江朝阳又捏了一点。
“费油吗?我看你这个应该是放了一点油的。”
对方认真地点头。
“如果要好吃,确实得放点油。”
“不然。”
她指了指院里一个男人刚刚拿起的黑锅倒到盘里那团黑炭。
“不放油就容易炒成这样。”
“火稍微大点就糊了,那样就不好吃了。”
“你觉得,这东西能批量加工吗?”江朝阳这话,让两人愣了一下。
李玉顺犹豫了一下,迟疑道。
“领导,如果大批量做,怕是得用大鱼,小鱼剔骨很麻烦,我们做点自己吃还凑合,要是大批量做,怕是有点耽误功夫。”
江朝阳点点头,越想越觉得这玩意有点门道。
鲜鱼不好存。
可是分解之后就不一样了。
鱼肉制作耐储存的鱼松,内脏熬成鞣制皮革的鱼油,鱼骨可以磨成粉用于饲养,甚至鱼头和鱼尾都能熬汤,吃完肉之后还能用来沤肥。
这样从里到外一条鱼几乎就利用干净了。
而且还都是这些本地人自己掌握的加工技术。
想到这里,江朝阳直接道。
“要不帮我找个报纸包一下,这碗鱼松就卖给我吧!”
说完准备掏钱。
不过李玉顺却赶紧摇头。
“领导,不行不行不行。”
“我们不能收钱。”
边上崔贞淑也点点头。
“对,领导你拿去吃就行了,再说我们收钱不是投机倒把了么!”
“那不行。”
看着两人这么说,江朝阳的手也停了一下。
因为对方说的也是,现在虽然不怎么严,但是以后他确实得注意。
不光是他,以后让场里那边也得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