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开始也没少喂。”
“它们可没跟我这么亲近。”
孙大壮又想了想。
“那,是不是你喂得少了?”
江朝阳摆了摆手,懒得跟他计较这个。
喂养固然是一方面,但他总觉得,孙大壮这种心思单纯的人,天生就有一种让动物愿意亲近的气场。
这种人,往好听了说,叫赤子之心。
说难听点,就是脑子跟孩子似的,没啥心眼。
这种人一旦认准了谁,就很少会去怀疑。
所以这种人的下场,往往取决于遇到的第一个托付信任的人。
一旦第一个遇到的是那种走歪路的人,这类心思单纯的人,下场基本都不会太好。
看着江朝阳的目光,孙大壮挠了挠头,又给出了一个猜测。
“不是喂得少,那是不是朝阳你跟鸭子说话说少了?”
“可能是我老跟它们聊天,它们听熟了,才亲近我的。”
江朝阳听得一头黑线。
正常人谁会天天跑来跟一群鸭子聊天,还敞开心扉。
反正他做不出来。
“行了,鸭子亲不亲近我都无所谓,亲近你就行了。”
“以后别自个儿琢磨这些有的没的,有想不通的事就直接来问我。”
“别老对着一群鸭子嘀咕,它还能回你话啊。”
孙大壮憨厚地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
“朝阳,你现在一天比一天忙,我有点不好意思老去打扰你。”
江朝阳没好气地说。
“再忙,吃饭的时候总能说上几句话。”
“走了,关灯,回去睡觉。”
“明天就要下鸭了,把心放宽,只要尽了力就行。”
“嗯!”
孙大壮用力地点了点头。
“朝阳,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照顾好这些鸭子的。”
江朝阳刚转身准备往外走,听到这话又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警告道。
“我说的尽力,是在正常情况下尽力。”
“你要是再敢跟上次冰雹天一样,用自个儿的身体去护着这些牲口,你就给我等着挨收拾吧!”
孙大壮咧着嘴,嘿嘿地笑了起来。
“朝阳你放心,我都记着呢。”
“行了,关灯,回去睡觉。”
“嗯!”
孙大壮认真地点了点头。
次日。
天光大亮,田埂边上就出现了不少人。
不过都被安排在了护栏外面,不许靠近。
因为担心清晨的水太凉,雏鸭受不住。
一群人一直等到日头高悬,晒得人后背发烫的时候,才准备开始。
江朝阳一开始把六个养殖单位的鸭子一起放下去。
第一次尝试,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随着周仁福蹲下身,把手伸进稻田的水里试了试,他站起身,朝着江朝阳点了点头。
江朝阳看到信号,看了一眼旁边拿着食盆、一脸紧张的孙大壮,沉声道。
“大壮,开始吧。”
“先用吃的把它们引到田边,让它们自己试着下水。”
“不着急,慢慢来就行。”
听到这话,孙大壮深吸一口气,用一根小木棍有节奏地敲着手里的陶盆,嘴里也跟着喊了起来。
“鸭鸭鸭鸭鸭!”
这几天下来,新来的鸭苗们已经对这个声音和节奏形成了条件反射。
听到熟悉的召唤,鸭舍里三百多只毛茸茸的小鸭子,立刻摇摇摆摆地涌了出来。
孙大壮见状,立刻弯腰,把食盆放在地上。
盆里是用玉米糊糊混合了从河里捞来剁碎的小鱼虾和浮萍,散发着一股独特的腥香味。
食盆刚一落地,一群小鸭子立刻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叨叨叨地啄食起来,挤在后面的吃不着,急得嘎嘎直叫。
孙大壮看时机差不多了,立刻端着盆,开始缓缓地往后退。
鸭群一见到嘴的食物要跑,哪里肯放,立刻迈开小短腿追了上去。
就这么一点点地,被孙大壮从鸭舍门口,引到了水田边上。
护栏外围观的人群,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孙大壮蹲在田埂上,一边继续用熟悉的声音呼唤,一边把手里的饲料一把把撒进田边的浅水里。
一到水边,跑在最前面的几只鸭子本能地刹住了脚,缩成一团,有些不敢上前。
可它们想退,后面的同伴却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自然一个劲地往前挤,一心只想抢口吃的。
结果,最前面的几只鸭子,就这么被后面的同伴硬生生地挤进了水里。
“噗通,噗通。”
几声轻响过后,被推进水的鸭子扑腾了两下,很快就发现,这水里似乎很浅,而且也没什么危险,反而有更多漂浮的食物。
于是,它们立刻伸长脖子,快活地追着食料追了过去。
后面的鸭子一看,前面的同伴没事,立刻毫不犹豫地跟着下了水。
看着小鸭子下水,一群人都忐忑地注视到最后。
只要鸭子不破坏秧苗,就代表稻鸭共作这条路正式可以跑通。
在一群人关注的目光中,一群小鸭子很快在水里散开。
没一会儿。
孙大壮撒在水里的那点饲料就被一扫而空。
没吃饱的小鸭子们,开始本能地在水里四处寻摸,在众人期待目光中,有鸭子先是去看了看秧苗。
这时候经过这十多天的生长,秧苗根系已经扎得很牢。
小鸭子只是看了看,对于这种长的比它们都高,完全没办法下嘴的秧苗,它们一点都不感兴趣。
反而对些刚露出头的鲜嫩水草和一些浮虫很感兴趣,看到一个就用它扁扁的小嘴去啄食。
秧田里,一根根刚毛头的小嫩草被狂风扫落叶一般,啄食殆尽。
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会被后面跟上来的小鸭子找到。
一群小鸭子如同一个个稻田卫士一般,没有任何停歇地清理稻田里的水草。
田埂外。
看到这一幕的队员们,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压抑的情绪如同火山一样,轰然爆发。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鸭子真不踩秧苗,它们真的会去吃虫吃草!”
孙大壮涨红了脸,激动地看向江朝阳,眼神里全是光。
“朝阳,你说的稻鸭共作,我们真的搞成了!”
“鸭子真的不会吃秧苗!”
“它们真的会去吃草!”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总算能真正帮上朝阳的忙了。
江朝阳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大壮,干得不错。”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洪亮。
“我宣布,稻鸭共作第一阶段,雏鸭下田,圆满成功!”
“其他五个养殖单元,立刻按照计划,陆续安排下水。”
“这几天,所有人都要辛苦一下,多观察,多记录,把雏鸭下田后的所有反应都给我记下来!”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单元的鸭倌立刻大声应是,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朝着自家的地头跑去。
那些从兄弟农场过来学习的人员,还有伊拉哈农场的孙正民他们,也都赶紧跟了上去。
事实已经证明,稻鸭共作这条路,走得通。
那么接下来,怎么走得更好,怎么把所有细节都摸透,就成了最关键的问题。
谁也不想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第一时间能学习到的机会。
江朝阳也看着远处稻田里的这群小卫士,现在他们独立建场前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凑齐了。
他也可以放心启程了。
现在稻鸭共作这条路提前走通,江朝阳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影响。
后面就是看看,采用稻鸭共作方式与正常种稻方式相比。
最后产量究竟能差多少了。
不过江朝阳觉得哪怕产量一样,稻鸭共作也已经赢了。
毕竟鸭子怎么说也是肉啊!
在这个年代,稳定供应的肉类本就稀少,更别说还是额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