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有点过于乐观了!”
“前面大部分人都觉得,插秧嘛!”
往地里一栽就行,这有什么难的,一天插个七八分或者一亩地肯定不是难事。
王振国语气顿了顿。
“现在看来,我们这些人一人一天能维持插够五分地,都算不错了。”
这话一出,关山河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焦灼。
“可咱们已经洗了差不多六千亩地啊!”
“本来想着还有二十天,时间足够了。”
他一巴掌砸在自己大腿上。
“按这个速度,春耕结束,咱们能插完一半的地,都算是老天爷保佑了!”
“可这贼老天偏偏不保佑,眼看到最后关头了,又给老子出难题!”
王振国听到这话却瞪了他一眼。
“哼!没有这次大水,我们还在用抽水机一点点洗田呢!”
“那倒是没这个困扰了,可只能跟在后头慢慢插,结果不还是一样?”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些垂头丧气的老兵。
“归根结底,还是我们自己轻视了。”
“前面都觉得有手就行,现在呢?一个个怎么不喊了?”
一句话把关山河噎得直挠头。
“老王你说的对,大家开荒打仗是好手,连我都觉得不难,没想到确实被上了一课。”
他烦躁地在原地踱了两步。
“那现在咋办!”
“总不能去总场调人吧!”
王振国直接摆手。
“不可能。”
“这时候是春耕最后关头,哪个垦荒队不缺人?总场自己都紧张,不可能拆东墙补西墙。”
关山河也知道这个理,一屁股坐回田埂上,泄了气。
“那就没法子了?只能让大家伙儿多练练?”
“可这玩意儿不是开荒,大晚上看不清,活儿也不好干。”
“万一不留神插歪了,第二天还得耽误工夫返工!”
他抬起头,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一直沉默的江朝阳。
“朝阳,你鬼点子最多,快想想办法!”
江朝阳的目光从田里收回,那里,苏晚秋正带着后勤队的女队员们弯腰插秧,动作竟比许多老兵还要利索。
他平静地开口:“办法倒有一个,最靠谱的办法。”
“加人!”
关山河一愣,随即摇头。
“朝阳,你没听老王说吗?这时候上哪儿加人去!”
江朝阳摇了摇头。
“不跟总场借。”
关山河更迷糊了:“不跟总场借?那跟谁借?总不能让局里给咱们空投人下来吧!”
他猛地反应过来。
“你不会是想跟建大坝的时候一样,去找公社借人吧?”
王振国却想得更深一层,皱眉道:“怕是不行。”
“现在开江了,公社那边得组织渔队下江捕鱼,那也是硬任务。”
“他们的壮劳力肯定抽不出来。”
江朝阳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我知道。”
“所以,咱们不借壮劳力。”
他抬手指了指田里苏晚秋她们的方向。
“咱们只借女社员。”
“毕竟插秧这个活儿,要的就是手巧和耐性,在我看来,女同志干活的速度,说不定比咱们这些糙老爷们儿还快。”
“只借女社员?”
关山河和王振国齐齐愣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赵红梅简单教了几下,苏晚秋和金秀芬她们就已经插得有模有样,速度快,还直溜。
尤其是金秀芬,那插秧速度比大部分学了一上午的老兵都要快。
关山河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他们这些老兵,骨子里总觉得开荒种地是男人的事,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有些迟疑:“光要女社员……人家能愿意来吗?”
江朝阳嘴角微微一勾,笃定道:“我倒觉得,她们会抢着来。”
关山河挠了挠头。
“抢着来?”
江朝阳不急不慢说道。
“场长,你想想,我们给她们算的工分可不少。”
“这种插秧不算轻松,干一天,最起码得按10工分算!”
“要是干得又快又好,还能多记!”
关山河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
“一天十个工分?那二十天下来。”
江朝阳直接道。
“二百个工分打底。”
“按照咱们年底跟公社定的标准,一个工分七分钱。”
“这就是最低都有十四块钱。”
话音刚落,关山河摸了摸下巴。
“十四块?”
“是不是低了?”
江朝阳哭笑不得。
“场长,你现在是一个月六十七块钱了,才觉得十四块不多。”
“但是对她们那些这时候只能去山上挖挖野菜,或者是捡捡山货的女社员来说,这钱几个月怕是都攒不出来。”
江朝阳继续加码道。
“而且,这工分可以直接在我们这儿换东西。“
“苞米面、白面、红砖,甚至紧俏的布票,她们都能拿工分换。”
“场长,书记,你们现在觉得,她们会不会抢着来?”
关山河一拍大腿,霍地站了起来。
“这么一算,还是来咱们这边合适啊!”
他搓着手,嘿嘿直笑。
“朝阳还得是你,让别人帮着干活,别人还得觉得占了大便宜!”
江朝阳直接摇头。
“场长,我们这叫双赢。”
“咱们得了劳动力,秋天多收几十万斤粮食。”
“她们得了工分,改善家里生活。”
“这机会要不是咱们给,她们平时在家纳鞋底、挖野菜,可能三个月也攒不下这笔钱。”
“说得对!都赢!”
关山河蒲扇大的手掌立刻一拍。
“那还等啥!”
“走!朝阳,你嘴皮子利索,现在就跟我去东安公社!”
“我倒要看看,哪个婆娘能扛得住一天十个工分的诱惑!”
王振国瞪了一下对方。
“这事用你吗?”
“你跟着去干嘛?”
“留下插秧!”
关山河打了个哈哈。
“嘿嘿,我这是不觉得我场长去分量重一点嘛!”
“不去就不去。”
说完他看着王振国眼珠一转。
“老王,要不这样,朝阳下午去公社,我替他起秧去吧!”
王振国一瞪眼。
“替个屁,你就老老实实的回来插秧吧!”
“插完今天的一百亩再说。”
关山河一脸难受的嘀咕了几句。
“插秧这活真不是适合我,我觉得比我当初拉犁还难受!
“让我一身的劲都没有地方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