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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老师傅手艺再好,却也烤不出其中幸福的滋味。

一条不大的鱼。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吃完了。

苏晚秋靠在江朝阳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田野里那一盏盏如同星火般的篝火,只觉得心里无比的安宁与踏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田埂上的几点火光开始移动起来。

江朝阳将一根早就插在篝火边的松木火把放进篝火里点燃。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转一圈了。”

他看着苏晚秋,把火把递过去柔声道。

“来,你帮我掌灯。”

“嗯。”

苏晚秋嘴角一翘,伸手接过了那支燃烧得正旺的火把。

江朝阳则拿起靠在一旁的铁锹。

火光下。

两个人一个持火,一个持锹,他们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一起迈向这片荒原深沉而充满希望的夜色里。

最终汇入了田野里那片缓缓移动的星火之中。

这一夜,漫长又短暂。

……

洗田的浑水,在田里足足泡了三天三夜。

头一天,水是浑黄的,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和腐叶,一股子土腥味混着水汽,弥漫在几千亩田野上。

第二天,水色开始变清了些。

一直到第三天傍晚,太阳西斜,把水面染成一片金红。

水基本清了,能看见底下黑油油的泥。

朱向梁带着几个老农工和技术员,分头下了十几块田,用特制的木杆插到泥里大半人深,拔出来看杆上沾的泥温,又用手探泥浆的稀稠。

“朱师傅,咋样?”

关山河还有江朝阳也跟在一旁,裤腿挽到膝盖,脚上腿上全是泥。

朱向梁没立刻答话,他走到一块田中央,蹲下身,双手深深插进泥水里,左右搅动。

泥浆顺着手腕往上漫,冰凉滑腻的触感传来。

他闭着眼,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微变化,泥里那些硬疙瘩似的冻土块,确实化开了,泥浆均匀,没有明显的板结。

他睁开眼,长长吐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行了!”

“大部分田块,地温也上来了,今天拿着耙子最后耙一遍,让泥浆糊度足够保水,明天就可以开始插秧了!”

“真能插了?”关山河嗓门一下子拔高。

“能!”

朱向梁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泥水。

“比咱们原先估摸的还快两天。”

“这洪水劲儿大,灌得透,冲得也狠,比咱们慢悠悠抽水洗,效果要好不少!”

“好!”

“那明儿个一早,就全体集合,起秧,插秧!”

“现在就是要跟老天爷抢来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顺着田埂飞快传开。

正在各处,拿着耙子耙田,夯固田埂、清理引水渠里淤积杂草的队员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这三天,白天顶着日头巡田补埂,晚上守着篝火防着跑水,人熬得跟地里耷拉的秧苗似的。

现在终于结束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营区吹响了集合哨。

不是平时出工那种悠长的调子,是短促、连续、带着股冲锋意味的尖利哨音。

食堂灶台上的大铁锅里已经熬着浓稠的鱼汤。

旁边箩筐里堆着昨晚就蒸好的二合面窝头,还有几大盆咸菜疙瘩丝。

空气里飘着粮食的香气和柴火烟味。

“快!一人两个窝头,一碗汤,咸菜自己夹!”

苏晚秋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铁勺,声音又快又脆。

不过没人说话,只有一片呼噜呼噜喝粥、啃馒头的声响。

没一会儿。

伴随着第二声哨音响起。

旗台下面的集合点,三百多号人快速集合完毕。

关山河没有长篇大论。

“弟兄们,别的我就不多说了。”

“今年开春这么多事情大家伙都挺过来了,现在就剩最后的二十天,也是最关键的二十天,挺过去秋天让大家伙敞开吃。”

“按照之前的分组,我们跟老王带两组人,负责插秧,朝阳带一组人负责起秧运秧。”

“废话不多说了,第一天大家不熟悉,所以今天目标就插两百亩就行。”

“出发!”

话音刚落,呼啦啦一大片人立刻散开。

关山河跟王振国带人去了大田。

江朝阳这边也带着拉着板车,扛着扁担、秧架、筐篓,像一股洪流,涌向那片精心伺候了两个多月的育秧田。

晨雾还没散尽,秧田笼罩在一层乳白色的水汽里。

走近了,才能看清那一片片绿油油、齐刷刷的秧苗。

由于江朝阳他们采用稀播,这边秧根扎得深,苗秆比筷子还粗些,绿得发黑,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水,大早上一眼看过去就精神抖擞。

朱向梁蹲在田埂边上,手指轻轻拨弄着一簇秧苗,脸上是压不住的激动。

作为看着这片稀苗一点点长起来的人,他觉得自己正在见证寒地农业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孙正民带着伊拉哈农场那几个技术员和老农工跟在旁边,也都伸着脖子看。

看着江朝阳过来,他忍不住站起身,带着感慨说道。

“朝阳!这要是不说,估计没人会相信稀苗这边比我们密苗那边晚播十天!”

“怕是大部分都会觉得这边才是早播十天。”

江朝阳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笑着说道。

“如果光看外形确实就像朱师傅你说的。”

“浅水晒田逼根,稀播营养足,看来效果都不错。”

孙正民带过来的一个老农场工人伸手小心地拔起一株,捏着秧根看了看,又比划了一下苗高。

“了不起!真是了不得啊!”

“老朱,你看看这根,白花花、密匝匝的!”

“这苗子,搁我们当初那会儿,一把得栽七八株才像这个样。”

“这个插秧的话,我看栽个两株,让它自己分蘖,都够够的了!”

朱向梁重重点头,感慨万分。

“是啊!要不是我亲眼看着这秧田一天天弄起来,从头跟到尾,我都不敢信!晚播十天,长得比早播的还好!”

周围围过来的老兵们听着,脸上都露出与有荣焉的憨笑。

这秧田,他们可没少下力气,晒水池是他们挖的,草席是他们编的,夜里加水防霜冻,也没少熬眼。

江朝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摆摆手。

“朱师傅,还有孙书记,咱就别光站这儿夸了。”

“那边几千亩大田都等着呢!”

“这苗再好,也是苗,栽不下去也白搭。”

“起秧吧!”

“对!起秧!”

周围有老兵的大嗓门炸响。

“朱师傅你指挥!怎么起,怎么捆,怎么运,我们都听你的!”

朱向梁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转身面对黑压压的人群。

他挽起袖子,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胳膊,先跳下旁边一块留出来的示范田,泥水瞬间没到他小腿肚。

“同志们!看好了!”

他声音洪亮,带着湖南口音,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认真。

“起秧,讲究的是轻、快、准!”

“根要带泥,但不能太重。”

“捆要利索,不能伤苗心!”

他弯下腰,双手利落地插入秧苗根部的泥水中,手腕一抖,巧妙地将一小片秧苗连根带泥抄了起来,动作干脆不拖泥带水。

只是眨眼间,一片约莫巴掌宽、一尺来长的秧苗就离了地,根须上裹着鸡蛋大小的一坨泥。

“看见没?”

“就这样!”

“泥坨最好别太大,太大了压秤,你们运起来费劲。”

“但也不能太小,太小了伤根,秧苗就不容易成活了!”

朱向梁把秧苗举高,展示给岸上的人看。

秧苗在他手里,绿油油、水灵灵,根上的泥坨圆润紧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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