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垦甚至直接夸张道。
“朝阳,现在肯定没问题了,我感觉现在下去游泳都冲不走我了。”
江朝阳这一刻,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下一刻他笑着说道。
“那程班长你下去游一圈吧!”
“用你肉身帮我们试试水情如何。”
这话一出,程垦顿时打了个哈哈。
“嘿嘿,朝阳,我那就是打个比方。”
“俺老程又不是大傻子,这时候下河游泳,那不是找罪受么?”
关山河没好气的瞥了一眼。
“你也知道自己找罪受啊!所以以后别他娘的瞎扯淡。”
“朝阳,通渠?”
江朝阳点点头。
关山河见状也是长长地舒了口气,举起手用力一挥。
“全部归位,各引水渠都准备,各自小组负责的田块都准备。”
“听我命令开渠。”
这话一出,周围人立刻按照编组散开,有负责开渠的,有负责田埂的,甚至还有负责在干渠架网拦截树枝枯木的。
很快,一个个声音从远及近,在整个田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最后由整条渠的队长统一喊出。
“一号渠所有人就位。”
“二号渠也好了。”
“三号渠随时可以打开。”
……
一个个带队的老兵喊声此起彼伏。
五号引水渠的渠口。
顾晓光正站在一人多深的沟渠里,脸上沾满了泥点子,却一脸得意。
他仰头看着站在渠边的田小雨,咧着嘴。
“小雨同志,看清楚了没?”
“等会儿你可得把我这英姿牢牢记下来,回头给我画一幅开渠图,就叫大荒英雄晓光引洪图。”
田小雨看着他那副德性,忍不住抿着嘴笑。
“画一幅开渠图没问题,就是大荒英雄我怕你担不起。”
这时候,上面站着的赵红梅直接没好气地说。
“快点上来,跟我们一起从上往下挖,你站在里面,稍微不注意就被水冲走。”
顾晓光往掌心呸呸吐了两口唾沫,重新握紧铁锹,仰头冲渠边的赵红梅咧嘴一笑。
“红梅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从底下先给它来几下狠的,等会儿上去,我一捅就开,这叫省事儿!”
他嘀咕着,选了个角度,卯足了劲,一铁锹狠狠地铲了下去。
铁锹下去,根本不是铲土,更像是捅破了一层鼓胀的牛皮纸!
他忘了,这土后面就是巨大的水压顶着,早就外强中干。
被他这么来了一下。
一股冰凉的水流,顺着铁锹铲开的口子,滋地一下就渗了出来。
“诶?”
“挖到泉眼了?”
下一刻,他反应了过来,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哎呦我艹——!”
那小小的渗水口根本没给他反应时间,在巨大的水压下,瞬间被冲开,裂缝迅速扩大。
“哗——!”
随着水渠瞬间贯通,汹涌的河水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还没等他爬出沟渠,一股浑黄的水流就迎面扑来,直接把他冲了一个屁股墩,然后强大的水流直接把他带走。
片刻,整条主渠就被灌满了。
后面不远处站在下游的一个老兵,才刚架好渔网,就看到水瞬间涌了下来!
结果没多一会儿,他突然感觉网一沉。
“这么快就上大鱼了?”
结果还没等脸上露出喜色。
就冷不丁地突然看见一个大脑袋从水里冒出来,仔细一看,正是顾晓光狼狈地抓着渔网稳住身子,慢慢从水里爬起来。
他吓了一跳,当即破口大骂。
“艹,顾晓光你他妈个狗日的,谁让你下去抓鱼的?”
“班长,我不是抓鱼,我是下去通渠的。”
这话刚说完,赵红梅就和好几个负责通渠的队员一脸着急地跑过来。
几个队员见状手忙脚乱地把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似的顾晓光从水渠里拽了上来。
他呛了几口泥水,看着脸色冰冷的赵红梅,只能讪讪地解释道。
“红梅,我.……我一开始心里是有数的!”
“就寻思着从底下先铲两下,咱们在上面最后一桶就能直接通了……谁知道.……谁知道底下居然那么薄!”
赵红梅看了一眼。
“你别跟我说,你到时候跟书记去说吧!”
“诶诶诶,这点小事告诉书记干嘛!我不是没事么!”
江朝阳站在另一侧的高地上。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货说是改了,但还是改不掉骨子里那总是喜欢搞点捷径的小聪明。
江朝阳见状也只能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所有水渠,全部通渠!”
随着江朝阳的声音落下,剩下五条支渠的最后一道土坝也分别被挖开。
“哗啦啦——!”
六股浑黄的水流,如同六条驯服的蛟龙,昂首摆尾地冲进了主干渠。
接着守在田埂的队员们,也都相继直接挖开了入水口。
下一刻,浑黄的水流,就沿着入水口浩浩荡荡地涌向了广袤的稻田。
浑浊的洪水经过几次分流,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变得温顺起来。
整个新开垦的稻田区也开始从上到下一点点变成一片泽国,沉睡的黑土地被一寸寸浸润。
它们冲刷着土壤中的酸性物质,融化着深层的冻土冷浆。
最后将从上游带来的淤泥,这种最宝贵的养分和生机注入了这片新生的土地。
整个稻田区。
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正在被人工之力和自然之力联合起来精心梳理的棋盘。
起初的喧嚣和紧张,这一刻开始,也全部都被一种丰收般的喜悦所取代。
“诶!诶!有鱼!”
“我网拦住了!你们快看!”
不知是谁在引水口的过滤网那边喊了一嗓子。
周围人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几张用粗麻绳和柳条编成的简易渔网,被水流冲得鼓鼓囊囊,里面不时有银白色的东西在挣扎跳跃。
“我靠!这么大一条鲢鳙!”
这时候另一边也传来喊声。
“诶,我这边也进鱼了。”
说着还直接抬起渔网,朝着江朝阳咧着嘴笑道。
“朝阳你快看,我这边还进了条大鲤子呢!”
“哈哈!洪水这是不光给我们送水、洗田、养浮萍。”
“这还给咱们送鱼来了啊!”
一时间,整个稻田里全是欢笑声、叫喊声、扑腾的水声交织在一起。
宣告着这场与天争、与水斗的战役获胜的喜悦。
孙正民站在高高的田埂上,看着眼前这幅人与自然搏斗又和自然共生的奇特画卷。
这位伊拉哈农场的老书记,良久才长长地发自肺腑地吐出了一句感叹。
“人定胜天啊!”
他看着江朝阳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觉得,自己或许学不会对方那种天马行空的想法。
但他至少可以学会,怎么去支持和保护这种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