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河沿的高点,指着远处蜿蜒曲折的河道。
他随后在地上画了几个宽阔的几字形。
“朱师傅你看,我们这几片大稻田,当初开垦时,咱们就是顺着河道的走向来的,天然形成了一个个大的几字形河湾。”
当时就是考虑,万一夏秋缺水,取水灌溉能方便些。
说完,他沿着一个几字的底部,往下划了一道横杠,将它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口字。
“我的想法是在每一个河湾的上游,也就是几字的一头,都挖一条引水沟。”
“通过这些人工渠道,把河水有序地引入我们的大田。”
朱向梁顺着他的思路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
“想法确实可行,可这水势现在有点急。”
“一旦河岸开了口,水流的冲刷力会让口子越变越大,到时候引水渠要是满了,溢出来的水同样会冲击田埂。”
江朝阳赞同地点点头。
“所以,我们得提前在上游泄洪。”
“第一步,在河对岸,也就是湿地那一侧,先炸开一个泄洪口,让一部分洪水先进湿地,减轻主河道的压力。”
“第二步,我们下游稻田这边的几个引水口,同时挖开,共同分担剩下的水流。”
“只要我们控制好上游泄洪口的规模,让湿地吃掉最猛的那一波洪峰,我们这边的压力就不会太大。”
“而且,我们还可以在引水沟的入口这一侧,架设几道用木桩或者是渔网做的简易过滤网,把那些大块的树枝、冰排都拦在外面。”
“说不定还能抓点鱼呢!”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环环相扣,将风险降到了最低。
朱向梁也点点头道。
“我觉得没问题。”
“到时候具体操作的时候要是再有新问题,咱们再商量着解决。”
江朝阳点点头,回头看向关山河和王振国。
“场长,书记,你们看这个方案行不行?”
关山河一挥手。
“我觉得很不错,就按这个来!”
“这方面你和朱师傅是指挥,你们直接分派任务就行!”
江朝阳见状,也不再客气,立刻直接道。
“场长,开挖引水主渠是最重要的,人手也要最多,就由您带着一队和二队的主力负责。”
关山河拍了拍胸脯。
“行,交给我就行。”
随后江朝阳看向陈永顺。
“陈队长,你水上经验丰富,带几个船运队的人,骑马往上游多走一段观测一下水情。”
陈永顺点点头。
“行,这事交给我就行。”
江朝阳最后朝着王振国道。
“书记,河对岸湿地的决堤口,就交给您带几个懂爆破的老兵负责了。”
“炸药和位置你们多选几个地方,到时候我们得根据洪峰过来的水位确定,爆破出多大的泄洪口。”
“不然一旦爆破泄洪口过大,导致水位下降太快,那么后面偏高的那部分稻田大概率引不过去水。”
“放心,我会多选几个爆破点。”
看着任务一一分派下去,关山河扯着他的破锣嗓子,对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吼道。
“都听见了没?”
“洪水都送上门了,咱还能让它白跑了?”
“必须给它留下来,让它帮咱们把我们这几千亩稻田狠狠地洗一遍!”
“洗不干净,就不准走!”
这话说完,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一个老兵扯着嗓子喊道。
“哈哈,场长,以前总场的人都说咱们分场是那种逮着蛤蟆都得把尿攥出来沤肥的人,现在这是更上一层楼了啊!”
“现在已经连洪水都不放过了!”
关山河却一脸得意,叉着腰。
“那是,你管他是蛤蟆还是洪水,只要到了咱们一分场的地界,就算是天王老子都得给老子做出贡献来才能走!”
“行了,都别愣着了,跟我去拿家伙!”
看着关山河一边说着话,一边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走向营区。
江朝阳闻言也是只能笑着走到了王振国身边。
“书记,既然场长都那么说了,那你们湿地那边决堤,尽量选在上游那些坑多的地方。”
“等洪水过去,那些坑里灌上水,就是一个个疯长的浮萍养殖池,可都是顶好的饲料和绿肥呢。”
王振国闻言,哑然失笑地摇摇头。
“你还是真是一点不浪费啊!”
“行,我到时候尽量看看哪里坑多就在那泄洪。”
站在孙正民身后的那几个伊拉哈农场的年轻技术员,听到这番对话,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一个年轻人凑到同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这洪水要是能听懂人话,估计得搁着老远就绕着一分场走了。”
“可不是嘛!遇上这一分场这些同志,这水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用来洗田就算了,决堤放走的那部分,还得顺便帮着他们浇灌湿地养浮萍堆肥。”
“这简直.……简直就是敲骨吸髓啊!”
这话一出,孙正民瞪了一眼。
“瞎说什么呢!”
“什么叫敲骨吸髓,那是能用在洪水上面的吗?”
“让你们跟着学,不是让你们跟着说小话的,看看人家这对于资源的利用。”
“再看看我们自己,我们当初也是大片湿地的。”
“现在呢!”
“全部都填上种上地了,所以才会每次遇到嫩江泛滥,我们除了硬抗硬是没有一点办法。”
“所以都好好想想,想想怎么跟人家学习解决我们农场自己的问题。”
一个技术员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书记,我觉得,我们也可以把沿岸的容易受到嫩江泛滥的那些地块改成稻田啊!”
“咱们嫩江那边,基本都是七八月份有汛期。”
“那时候水稻基本长成大半了,这时候发点小水并不会跟麦子一样,直接导致大部分绝收。”
孙正民点了点头。
“确实,靠近嫩江那边的地块改成稻田确实能保证一部分不受普通水患的影响。”
随后反应过来。
“嘶!让你想办法你就拾人牙慧是吧!”
“我是让你们多跟着学学,这种对于资源的极致整合还有发掘的能力。”
“快点,没看到朝阳同志都走远了,你们还在这干嘛呢!”
“还不快跟上去。”
三个技术员对视一眼。
立刻朝着江朝阳那边跑过去。
不过一边跑嘴里还嘀咕着。
“刚才不是书记你自己询问,怎么解决我们农场自己的问题的吗?”
计划定下之后,整个分场的队员们也都开始忙碌起来。
看着这么大面积的引水沟,朱向梁有些头疼。
“朝阳,水渠好规划,但是这可是覆盖几千亩,一条干渠好挖,但是下面串联各个农田支渠和毛渠咋挖?”
“这全挖好最少得十来天吧!”
江朝阳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那个时间,谁知道明天天气怎么样?”
“我就只有几天时间。”
“所以我的想法就是只挖一条干渠。”
这话一出后面几个技术员挠了挠头。
“那就只冲洗干渠两侧的一两千亩吗?”
江朝阳摇摇头。
“尽量全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