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是地方干部出身!”
“关山河那个榆木脑袋更是,你逼死他也想不出这种办法。”
“他最多跑局里撒泼打滚,拍桌子卖惨要支援。”
说到这,他自己也笑了一下。
“不过你们现在这样配合,也挺好。”
“有人能想,有人敢干,有人来摸底。”
“一个分场,你们仨能凑一起也不容易。”
王振国笑着点头。
“局长您说的是,我们以后一定配合好。”
他回头朝江朝阳眨了眨眼。
那意思很明白。
没事。
底他摸清了,向局没真生气。
江朝阳站在田埂上,看着向俊轩和王振国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一片秧田。
嫩苗贴着泥面冒出来。
风从田面上掠过去,水纹一层一层推开。
他觉得向俊轩刚才有句话不全对。
一分场能到今天,不只是因为他江朝阳能折腾。
关山河敢放权。
王振国能兜底。
这两个人,一个在前头扛旗,一个在后头管账。
要是没有他们点头,一开始没有他们替他顶住队伍里的质疑,他那些想法再多,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们其实算是互相成就。
江朝阳低头笑了一下,转身往关山河那边走。
关山河早就在那边等得抓耳挠腮。
他一看江朝阳回来,立刻迎上来。
“朝阳,咋样?”
“局长同意没有?”
“刚才老王和局长过去,我看局长面无表情,我都没敢凑上去找骂。”
江朝阳笑道:“同意了。”
“鸭苗的事,局里帮忙协调。”
“兽医也有着落。”
关山河眼睛一下亮了。
“真成了?”
“我就说你出马肯定行。”
江朝阳点头。
“不过场长,接下来就是实打实的春耕硬仗了。”
“这种农业生产,上机器的地方可以省力。”
“剩下的就没有捷径。”
“这得靠你这个生产领导带头发起冲锋。”
关山河一听,蒲扇大的手直接拍在江朝阳肩上。
“这还用你说?”
“你都把事办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掉链子,那还当个屁的场长!”
他说完,转身就扯开嗓门。
“兄弟们!”
这一嗓子,直接让泥水里的老兵们都抬起头。
关山河两手叉腰,嗓门粗得像破锣。
“朝阳已经把事办妥了!”
“一万五千只鸭兵,局里后面给咱们协调!”
“现在轮到咱们发起冲锋了!”
田里立刻有人喊:“真有一万五千只鸭?”
关山河瞪眼。
“咋地?”
“还能骗你喝汤啊?”
“鸭子有了,兽医也有着落。”
“可鸭兵来了,也得有田下!”
他伸手指着密播秧田。
“这两天,先把这片密播田的草给我拔干净。”
“拔完歇一天。”
“两台拖拉机去开水稻大田。”
“剩下的人,跟我先把两千亩玉米大豆套种播上。”
“等大田整出来,秧苗也差不多了。”
“咱们就打春耕战役最后一场攻坚!”
他声音又往上一拔。
“只要这场仗打赢。”
“秋收以后,香喷喷的大米饭,美滋滋的老鸭汤,管够让你们造!”
田埂上顿时炸了锅。
“场长,这可是你说的!”
“到时候书记心疼粮食,你可别怂!”
“就是,老鸭汤得有肉,不能光让俺们喝汤!”
关山河梗着脖子。
“谁怂谁是狗熊!”
“老子关山河说的。”
“这场战役打赢,只要不浪费,全都可劲了造!”
“书记要是心疼,我去跟他说!”
旁边有人笑骂。
“场长,你哪回说的过书记?”
关山河脸一黑。
“滚犊子!”
“老子说不过,朝阳不是还搁这边呢吗?”
“我们二对一还说不赢吗?”
众人哄的一声笑开。
“哈哈,场长合着你还得让朝阳出马啊!”
关山河一摆手。
“你别管谁出马,到时候肯定让你们敞开凿大鱼大肉造一顿。”
说完手往秧田里一劈。
“行了,都别光顾着乐!”
“所以现在秧田的杂草就是你们的敌人,拿出当初上战场的狠劲,瞪大你们的眼睛,把田里的杂草给老子全都狠狠地拔干净。”
“拔!必须狠狠地拔!”
“哎哎哎,那个老兵,那他娘是稻苗!你看清楚点再薅!”
看着这群热血上涌的老兵,朱向梁羡慕之余,下一刻就忙得焦头烂额。
这边随着一分场热血朝天的发起春耕最后一波攻坚战。
向俊轩没有多停留。
在总场只是过了一夜,就直接回了局里。
……
数日后。
密山。
农垦局二楼会议室里,窗户开着一条缝。
四月下旬的风从外头灌进来,还带着料峭的凉意。
向俊轩从一分场回来,连办公室都没进,在王景琨屋里坐了没多大会儿,就把几位局领导全叫到了这间会议室。
桌上摊着一张草图。
那是他连夜让人照着江朝阳画的东西誊出来的。
湿地,水塘,鸭群,农田。
几道箭头绕成一个圈。
王景琨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烟卷,却一直没点。
王余喑、霍达濡、刘伯曾分坐两边,也都没急着插话。
向俊轩讲得不快。
他把一分场那套稻鸭共作的路子,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浮萍喂鸭。
鸭子进田吃草吃虫。
鸭粪落进水里肥田。
多出来的浮萍,再跟猪圈、鸡舍、厕所攒下来的粪肥一起堆沤,做成绿肥追进大田。
这一圈转起来,几乎全靠一分场脚底下那片湿地。
不靠进口化肥。
不靠额外拨款。
讲到最后,向俊轩把草图往桌子中间一推。
屋里安静了片刻。
王景琨这才把烟卷别回耳朵上。
“老向。”
“你觉得这水稻真能上四百斤?”
“那小子真敢这么保证?”
向俊轩摇头。
“他没敢保证。”
“这点倒是还算谨慎。”
他用手指点了点草图上的秧田。
“不过我亲眼看过,一分场那种稀播田,苗确实壮。”
“最要紧的是苗稀,草一冒头就能看见。”
“九三那边以前密播,草荒那么严重,水稻都能摸到两百斤上下。”
“现在一分场有壮苗,再加上绿肥和鸭肥。”
“四百斤我不敢替他拍胸脯。”
“三百斤这个门槛,我看能摸一摸。”
他这两天不是光听汇报。
他是亲自站在坝上看过水,蹲在秧田里拔过草,也伸手摸过那浅水的温度。
苗长成什么样,他心里有数。
哪怕只是三百斤这几个字落下来,屋里几个人的呼吸也明显重了些。
霍达濡先坐直了身子。
“三百斤也行了。”
“没有化肥,还能打到这个数,咱们今年就有底气向上级申请化肥指标。”
“再加上今年外贸那边起来了,明年的进口化肥,怎么也得有咱们农垦局一份。”
刘伯曾点了点头。
他管后勤,最清楚化肥两个字有多难。
王余喑却看着草图,忽然开口。
“这事真成了,明年稻种怎么分?”
屋里又静了一下。
是啊。
如果一分场几千亩寒地稻真能稳产,甚至亩产达到三百斤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