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这片湿地不能简单地开垦为农田。

开掉,是几千亩低产田。

留下,用好了,就是水源、饲料、绿肥、鱼虾、副业,甚至是稻田生态的调节池。

北大荒的地不能只有一种用法。

一直到日头升起来时,两人一路往里走了小一里的路,两只木桶才全部装满浮萍。

一路回到鸭舍,鸭群一听见脚步声,立刻“嘎嘎”的叫起来。

几十只第一批的大麻鸭已经挤在栏边,脖子伸得老长,黄褐色的嘴一个劲往外探。

后面孵出来一百多只,也跟在父母的屁股后面直叫唤。

孙大壮把一瓢浮萍往食槽里一倒。

一群麻鸭立刻炸窝。

瞬间围上来,脑袋一点一点,吃得食槽啪啪响。

江朝阳站在旁边看。

麻鸭个头不算大,腿脚利索,耐粗饲,也不娇气。

真要进稻田,必须选这种。

若换成太大的鸭,秧苗扛不住。

若选太娇的鸭,北大荒一场冷雨下来也容易得趴窝。

孙大壮把鸭舍里分开的几个食槽都一瓢一瓢装满时。

江朝阳也进了鸭舍旁边一个小隔间。

里面一侧堆满了秸秆草料,另一侧被孙大壮收拾出来一半。

墙边支着一块木板当床,铺着旧草席。

另一边用木箱垒成小桌,桌上摆着几本书,都是当初江朝阳从总场和省城买回来的养殖相关的书籍。

有几本书角都卷了。

有的地方还沾着鸭毛和饲料渣。

显然孙大壮是真的下了苦功夫。

江朝阳拿起一本家禽养殖的书籍,手指在一行行目录上上下滑动。

然后第二本,第三本。

最终在一本《东北植物药用手册》上找到自己的目标。

看着上面介绍的浮萍信息:

浮萍:性寒,味辛,能发汗解表,透疹止痒,清热利水。

家禽饲养方面,浮萍蛋白质和氨基酸含量高,是猪、鸭、鱼等家禽家畜的优质天然饲料。

绿肥还田方面,浮萍养分以氮、钾为主,磷含量低,可与粪肥、塘泥一起堆沤。

注意风险:过度繁殖会导致水面密不透风,遮蔽阳光,耗尽水中氧气,致水质恶化。

看着上面简单的内容,并没有教如何进行养殖管理。

毕竟这些书不是后世那种系统教材,内容细致,让你从头到尾认识这种植物。

这个年代的大部分教材,都是告诉你这玩意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但对江朝阳来说,眼下已经够用。

尤其对一分场来说,很多东西不需要一开始就做到精密,只要方向正确。

再用田间记录一点点校正,就能走出路。

“朝阳,你找到了吗?”

江朝阳点点头,把书合上,心中规划已然成型,直接问了一句。

“大壮,要是给你一万只鸭子,你能管过来吗?”

孙大壮吓了一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管不过来,肯定管不过来。”

“俺试过,俺一个人管两三百只就差不多了。”

“再多,那只鸭子吃没吃饱,拉没拉稀,谁走路不对劲,俺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他怕江朝阳不信,又认真补了一句。

“朝阳,鸭子不是撒出去就完事。”

“早上得放,晚上得收。”

“小鸭子怕冷,怕黄鼠狼,怕老鹰,水深了还不行。”

“要喂浮萍,还得捞,还得剁鱼虾。”

“那么多,一两个人真不行。”

“而且书上说,这聚在一起的牲口越多就越容易得病。”

“到时候一传染就容易传染一大片,咱们没有多少兽药,没办法养这么多的。”

江朝阳点点头。

他知道孙大壮是对的。

一万只鸭,听着热闹,可要是没人管,就是一场灾。

病死一片、踩坏秧苗、丢得到处都是,最后不但补不上肥,还要把春耕搅成一锅烂粥。

“大壮,你觉得一个人管多少最稳?”

孙大壮想了想。

“如果跟我一样全部管理的话,两三百只能管过来。”

“熟手管四百只应该也行。”

“再多就得有帮手。”

江朝阳在心里默算一番,把书还给孙大壮。

“这些书你继续看。”

“后面真要扩大鸭群,你得带徒弟啊!”

孙大壮挺直腰,脸上有点慌,也有点亮。

“俺能行?”

“你不行谁行?”

“猪鸭天天听你训话,换个人它们还不一定服。”

孙大壮咧开嘴,笑得眼睛都眯了。

“那朝阳你放心,我到时候肯定带好。”

江朝阳离开鸭舍时,日头已经高了些。

营区彻底活过来。

不过食堂里已经没人吃饭了。

他在苏晚秋佯怒的目光中,笑着把温热玉米面粥喝完后才往秧田那边走。

此时关山河已经带着分场大部分人手蹲在田里。

稀播的优势已经摆在明面上。

可密播田里那些已经扎下根的秧苗,自然也不能糟蹋。

种都种下去了。

粮食就是命。

浪费一棵都不行。

只是这活儿把一群修过水坝、扛过原木的老兵折磨得够呛。

因为密播田不像稀播田,苗挤着苗,草夹着草。

稻芽和稗草嫩芽刚起来时,颜色、高矮都差不多。

人蹲在泥水里,眼睛盯久了发花,一不小心就把稻苗当草拔了。

还没到田边,江朝阳就听见一阵阵抱怨声和呼喊声。

朱向梁和赵红梅还有其他育秧队一人守一边。

“朱师傅!你看看这个,这是稻子还是稗草?”

朱向梁脸色严肃地挨个看。

“这个留。”

“旁边那个拔。”

“看叶舌,看根。”

老兵嘴里嘟囔,却还是小心把草掐出来。

“红梅!你看这个是不是,这玩意咋跟稻子一个模样?”

赵红梅也是被喊得满地乱走。

“程班长,你拔错了!这是稻子,快栽回去。”

“他娘的,这狗日的草也太能装了!”

田间地头的喊声此起彼伏,几个人忙得像陀螺一样。

听着周围的抱怨,关山河从田头站起来,捶了捶有些发麻的膝盖,两手叉腰,嗓门压都压不住。

“都给我仔细着点!”

“拔错一棵秧苗,就少一株稻子,谁要是老拔错稻子,回头扣他工资!”

一个老兵直起腰,龇牙咧嘴地捶着后背。

“场长,你还是扣我工资吧!这活比他娘的修水坝还累人!”

“修坝好歹一锤子下去就是一锤子的活。”

“这玩意蹲在泥里半天,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还是分不清哪个是稻哪个是草。”

旁边几个老兵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

“混在一起一般高,叶子一样细,得把根扒出来才能看出区别。”

“跟绣花一样,这一上午了俺就拔了三行,还有一小半是稻子。”

关山河哼了一声,虽然他那张脸跟吃了一嘴黄连差不多,可面上还是硬着不肯松口。

“叨叨什么?拔多了不就经验足了吗?早上的干劲都拿去了?”

“咱们要是照顾的好,那咱们的名字能出现在首都的会议上,知道吗?”

“早上跟我们喊的赴汤蹈火都没问题,现在怎么一个个缩头了?”

有些老兵无奈地说道。

“场长,谁能想着这活这么磨人呢!”

“在俺看来,真不如让俺拎着炸药包炸碉堡来的轻松。”

不少老兵都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关山河直接翻个白眼。

“炸个屁,现在哪有碉堡给你炸。”

上一页目录下一页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