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管理处。
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管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
此时郑怀远坐在办公桌后面。
桌上摊着的,是几份调查材料。
对面坐着伊拉哈农场书记孙正民。
孙正民棉帽子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主任,解放农场那边,基本查清楚了。”
郑怀远抬了抬眼。
“说。”
孙正民把面前的一份材料往前推了一点。
“杨场长的问题,主要是任人唯亲,擅自扣留上级调拨物资,私下偏向自家亲属所在的生产队。”
“更多的主要问题出在他侄子杨副场长身上。”
“对方从在生产队的时候起,就开始冒领工具,虚报工分,借着管仓库的便利,甚至把一部分粮票、布票挪用给亲戚。”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郑怀远一眼。
“他当上副场长后,由于主管农场第二、第三产业,更是私自大规模偷换酒厂生产的白酒。”
“鹤山农场保卫科那边也核过账,一共损失接近一万元。”
“他毕竟上任才半年,数额倒不算大到不可收拾,但性质。”
他迟疑了一下说道。
“性质确实不是太好。”
“主任,咱们怎么处理?”
郑怀远手指在材料边上敲了敲。
“职工反应呢?”
“很大,都希望我们必须严惩这种干部。”
孙正民没有绕弯子。
“尤其是去年秋收后,解放农场有两个队缺口粮,杨副场长还给自家亲戚多批了不少细粮。”
“这事在队伍里都没怎么遮掩,影响很坏。”
郑怀远脸色沉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没遮掩那怎么没人来办事处举报?”
孙正民低了低头,没回话。
郑怀远也知道,以前的办事处和现在管理处确实不一样。
没有江朝阳帮他递出来那根大胡萝卜,他也只能跟半年前,一点点零敲碎打。
所以他直接道。
“你们的处理意见呢?”
孙正民翻开另一页。
“我们跟鹤山农场书记商量后,建议杨场长暂时留场察看,不过需要撤销场长职务,调离领导岗位,同时也需要参加生产劳动。”
“杨副场长撤职,开除管理岗位,追回所有冒领物资,然后发配到.……。”
郑怀远没听完就摆了摆手。
“轻了。”
“杨场长是老同志,还是为国家出过力的老同志,他处理方式我没意见。”
孙正民点头。
“是。”
“那杨副场长呢?”
“他这种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是真正的再挖国家墙角,这种事情,不能因为老同志的一句话就可以过去了。”
“所以对他直接先行关押,同时上报省国营农场管理厅。”
“具体处理方案,根据上级指导意见下来,再公开处理。”
“我们也要借这次机会让下面知道,农场的东西不是那个干部自己家的私产。”
“一旦发现,农场绝对不会姑息,严惩不贷。”
“同时我后面会成立一个纪律检查队,专门接受下面职工反映的问题。”
孙正民认真点头。
“主任,我回去就办。”
他知道一旦报上去,这事出了农场对方基本就完了。
他虽然跟老杨同事一场,可也只能帮到这边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脚步声,一个干事拿着电文夹进来。
“主任,密山农垦局下面农场转来一份急电。”
郑怀远抬头。
“农场?是朝阳他们场吗?”
“谁转的?”
“我们过去支援的朱向梁同志。”
郑怀远拿材料的手顿住了。
孙正民也微微坐直。
郑怀远立刻拆开电文。
一开始,他还只是正常看,看着看着,手指停在纸面上。
屋里没人说话。
干事站在门边,没敢动。
孙正民看向郑怀远。
他发现主任脸色有点不对。
不是坏事那种不对。
这更像是人走路时,脚底忽然踩到一块金子,却还没想好该不该弯腰捡。
结果却看着眼前的金子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涌起那种纠结复杂的感觉。
郑怀远又把电文从头看了一遍。
这回更慢。
每一行都像要抠进眼睛里。
孙正民有些好奇。
“主任,怎么了?”
郑怀远没马上说话。
他把电文放在桌上,又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