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局里也不可能同意。”
“密山铁道兵农垦局那边,现在也把他当宝贝疙瘩看。”
郑怀远点点头,他自己也知道这事太不靠谱了。
只是叹息着说道。
“是啊。”
“晚了。”
“太晚了!”
他说完,有些无奈的看向桌上那份电文。
孙正民想了想,还是劝了一句。
“主任,我觉得也不至于太懊恼。”
“江同志确实很优秀,这我肯定是承认的,毕竟光是那个产业链就给我们上了一课。”
“但这个办法现在也告诉我们了,我们一样能推广,就跟前面产业的办法一样。”
“我们九三这边地多,人也多,只要把管理跟上,肯定能自己就管理好的。”
“明年我们产量说不定能更高呢!”
郑怀远看了他一眼。
“你不懂。”
“我不是说我们自己的粮食产量高一点低一点。”
“而是错过之后,后面再高也没有今年的机会了。”
孙正民没急着反驳。
他知道主任愿意说这句话,就说明后面还有话。
郑怀远拿起电文,手指点了点日期。
“你知道今年是哪一年吗?”
孙正民眨眨眼,这问题有点太简单,简单到他一时不知道怎么答才合适。
最后只能试探道:“五七年?”
郑怀远点头。
“是啊。”
“五七年!”
他说着,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但你也要知道,今年也是我们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收官之年!”
这话一出,孙正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整个人僵住。
他的目光从郑怀远的身上移到桌上那张电文。
纸还是那张纸。
字还是那几行字。
可这一秒钟,他突然像是站在了另一张桌子前面。
一张巨大无比、广袤无边的桌子。
一张他可能一辈子都坐不上去的桌子。
郑怀远的声音继续响起。
“年底。”
“全国各省、市、县各部门各单位的代表都会齐聚首都。”
“他们会带着这五年建设成果,从钢铁产量,到铁路通车里程,从工厂投产数目,到粮食总增量。”
“全部都会进行一次阶段性的大汇总。”
“现在你明白了吗?”
孙正民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明白了!”
这时候他再不明白,那这些年的书记就白当了。
在这个关键窗口期,寒地水稻在北大荒取得重大突破。
如果亩产能冲到四百斤。
特别是还能形成一套低门槛、具有推广可行性的技术办法。
这根本就不是一分场多收多少粮的问题,也不是九三农场明年多种多少水稻的问题。
这代表着他们寒地农业,是能写在最高报告上向全国人民汇报的机会。
孙正民手心发热,他又拿起那份电文。
刚才看亩产四百斤,他是高兴,现在再看,他后背开始发麻。
不是怕。
是激动。
他甚至能想到,若是秋天真有一片金黄稻浪压弯稻穗,若是过秤数字真能对上这份判断。
那时候会有多少目光看向这片黑土地。
可惜。
这份报告不是由九三管理处,甚至不是由他们农场主导搞出来的。
朱向梁参与了,但主意不是他提的。
试验地不在九三。
第一份完整成果,最终也不属于他们。
孙正民沉默好一会儿。
他现在终于理解郑怀远为什么懊恼了。
如果早知道江朝阳能捅开这么大一个口子,别说郑怀远想留人。
换他孙正民,他也会想办法把人扣在身边的。
这不是舍不得一个年轻干部。
这是错过一个可能改变九三管理处位置的机会。
孙正民声音低不少,有些迟疑的看着郑怀远。
“主任,那现在怎么办?”
郑怀远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还能怎么办?”
“都这时候了,只能全力支持了。”
他拿起钢笔,在纸上重重敲一下。
“好歹还参与一头,朱向梁是我们的人。”
“稻种经验,寒地稻记录,也有咱们一份。”
“他们也算是在我们基础上起步的,尽量能沾多少光,就尽量沾多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