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现在?”
说完他指了指水面上漂浮的一层层嫩草。
“这是不就简单多了?”
一群人顿时恍然大悟。
“这是给草先骗出来杀呀!”
江朝阳看着后面愣神的老兵,也探出身子朝众人挥手。
“你们跟在后面,木耙子下去。”
“别使大劲。”
“顺着水面轻轻搂,把漂起来的草全扔出去。”
这回没人迟疑了。
十几个汉子立刻挽起裤脚,踩进浅水田里。
水不暖和。
可活却比他们想的轻松太多。
木耙子一划拉,水面上的嫩草立刻就聚成一堆。
再用手一抱,连草带泥皮甩到田埂外头。
原本以为要弯腰拔几天的草,真干起来却像是在捞浮萍。
一趟过去,田面清了一大片。
两趟过去,泥水慢慢沉下去,只剩少数断草贴在边角。
有人站在田里笑出声。
“这哪是拔草。”
“这是捞草啊。”
另一个人把一抱稗草甩到田埂外,脸上还沾了泥点子。
“我就说吧!朝阳同志肯定是有自己想法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这么除草呢!”
“以前都得弯腰撅着腚一根根拔草。”
年纪大的老兵弯腰又搂了一耙子草。
“肖明,你说咱们提前把草都骗出来了,后面是不是就不用除草了?”
肖明站在田边,一边往田里看一边使着木耙子。
“你倒是想的好事。”
“一点草没有是不可能的,不过表层这些容易发芽的被清理一遍之后,后面的草都是土壤深层的,那些目前阶段不容易发芽。”
“我们主要是为了抢稻苗下去的这个空档。”
“这时候稻种下去,没有草籽抢营养,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成长,然后等土壤深层的种子开始发芽。”
“这时候稻种早就已经长大长壮了。”
几个人听着,脸上的疑惑彻底散开。
他们再看江朝阳时,神色已经不同了,提前骗草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时候朱向梁站在隔壁田埂上,已经看了很久。
他手里的竹竿不知什么时候垂到脚边。
竿头沾着泥水。
赵红梅也看呆了。
想想这几天她带着人,在一块块育种稻田,一点点仔细清理稗草。
江朝阳这边却是一趟拖拉机开过去之后,剩下人只需要用木耙子随便在田里扒拉几下,大部分草就漂浮起来了。
然后稍微一聚堆,直接抱出去扔了就行。
他们一个人忙活一上午,都未必能拔够这么一堆草。
这效率简直就没有可比性。
朱向梁没有笑。
他脸上的神色很复杂。
有吃惊,有佩服,也有一点说不出的难受。
他种了几年寒地稻,他知道北大荒这边的草荒可以说最让人讨厌,也是现在稻田里最耗工的活。
特别是刚长出来的时候,水稻跟稗草不少老农还真没那么好分辨。
他们第一年五千多亩地被稗草盖住的景象,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那时候他们调了六百多人全程照顾五千亩,却弯着腰从早薅到晚,就没有一个停歇的时候。
最后秋天收上来的粮,还不够让人挺直腰的。
这也是后来他们选择密播的原因,就是怕草。
怕到宁愿多撒种。
怕到宁愿让苗长得细,也不敢让田里空出来。
可江朝阳今天这一手,把他心里压了好几年的那块东西翻了出来。
不是草不能治。
是他们过去一直等草长大了,等着它们跟稻子混到一起了,才想着去治。
江朝阳却在稻种下田之前,就先把草引出来了。
还是把最容易发芽,最容易跟稻种抢营养的表层草籽一次性全部打包带走。
朱向梁沿着田埂慢慢走到拖拉机边。
一块地犁完,江朝阳刚从驾驶位下来。
朱向梁看着后面清爽许多的田面,又看了看旁边外面被抱成一堆的稗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朝阳同志,我现在觉得,你这稀播育壮的法子,真有可能比我那边强。”
江朝阳摘下手套,笑着摆了摆手。
“朱师傅,话别说太早。”
“我种还没下呢!苗还没长出来呢!”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
朱向梁摇了摇头,他这次摇头不是反对。
“已经不用看了,这种出苗环境,除非是后面天气急剧下降,不然我想不出出问题的地方。”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被打过浆的泥,又从水面捞起几根稗草芽。
“表层的草籽全都被你提前盖着草席骗出来了。”
“深一点的地块却还没有彻底化冻,等深处都化冻了,草籽再想往外冒,你的稻苗已经扎根,已经见光,甚至已经开始占地盘了。”
他抬头看向江朝阳,脸上的疲惫还在,眼里却亮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