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并排走着的,是东安公社民兵队长刘三江。
刘三江肩上挑着扁担,扁担两头挂着麻绳和箩筐。
他们身后,少说有三四百号人。
有男人,有妇女,也有半大的孩子。
有的扛着扁担,有的背着铺盖,有的提着背篓,还有人把冰镩和木锨绑在一起扛着。
王振国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江朝阳也沉默了片刻。
这不是局里调来的队伍。
也不是总场派来的支援。
这是东安公社的社员,自己扛着东西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迎上去。
“尤族长,刘队长。”
江朝阳先开口。
“你们这是?”
刘三江把肩上的扁担往上一挑,笑得很痛快。
“还能干什么?”
“我们来帮忙啊。”
他说完,语气里又带着点埋怨。
“王书记,江副场长,这事你们可不地道。”
“当初咱们说好了是互助组。”
“可你们要修水库这么大的事,要不是老尤他们去跟我们说了一声,我们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他说着,转身朝后头喊了一嗓子。
“大家伙,先把东西放好。”
“女同志和娃们留下整理铺盖和干粮,其他人等会儿跟我上山帮忙。”
王振国张了张嘴。
“刘队长,这毕竟是我们一分场自己的事,你们这样。”
刘三江摆摆手,没让他说完。
“王书记,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当初暴风雪,你们一分场冒着命来救人。”
“大兴屯受灾,你们又帮着安置。”
“年后你们还说,要派技术员教我们公社建小电站。”
“现在你们有难处了,还是修水库这种出人出力的活。”
“我们要是不来,那以后这个互助组还咋搞?”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们不能总占便宜啊。”
“要是知道了还袖手旁观,那我们成啥人了?”
“那不就成了光吃别人饭、不端别人碗的白眼狼了吗?”
他这话说得很直,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
后头不少公社社员也跟着点头。
有人喊道:“就是!”
“你们救我们的时候,可没问是不是你们分场自己的事。”
“现在该我们出力了。”
王振国一时没接上话。
他是个会算账的人。
粮食账、工分账、他都能算得清清楚楚。
可眼前这笔人情账,却不能只用算盘算。
江朝阳看着那一张张冻得发红的脸,看着他们肩上的扁担和背上的铺盖,心里也有点重。
尤清海随后直接开口道。
“王书记,朝阳。”
“我们的人熟山路。”
“在山里运石头、往山上送黏土,我们比你们更熟。”
“再说了,我们的团结新村以后就在这边。”
“这山塘修好了,对我们也是大好事。”
“所以这不只是帮你们,也是给我们自己干活。”
“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们都要干!”
王振国沉默了两秒,转头看了江朝阳一眼。
江朝阳轻轻点头。
他们现在的确缺人。
哪怕总场派了雷东峰带三队人来,一分场自己的队伍也全压上了,可山塘、水稻、营区值守、后勤保障,哪一样都要人。
东安公社这四百多人来了,他们对水库在春融前完工才真正有了十足的把握。
王振国深吸一口气,朝刘三江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行。”
“我代表一分场,感谢东安公社各位同志前来支援。”
刘三江咧嘴一笑。
“这就对了嘛。”
“感谢的话别说太多,咱们是互助。”
“我们带了四百多号人,都是自愿来的。”
“工具没你们齐全,可扛东西、搬石头、背土,谁也不含糊。”
“只要齐心协力,这个山塘肯定能在雪化前修起来。”
他话音刚落,山谷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轰——!”
巨大声音从山里滚出来,像闷雷贴着地皮跑。
不少第一次听爆破的公社社员下意识弯腰。
几个孩子更是捂住耳朵,眼睛却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