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远怎么支持一分场。
怎么照顾他。
后来分别时,又怎么说自己要调走。
“当时他跟我说,上面给他安排了一个去处。”
“但具体什么职务,他没细说,我也没往心里去。”
“直到刚才那个保卫干事提起办事处的郑主任,我才把这事对上。”
向俊轩把缸子放下了。
他的目光比刚才多了几分打量。
“你是说,你认识省里派驻九三办事处的新主任?”
江朝阳点头。
“保卫干事亲口说的。”
“老郑去年秋天上的任。”
“而且据他说,郑主任来了以后,还三天两头拿我们一分场的事当教材训人。”
“这事一般人不知道那么细。”
“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向俊轩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怎么不早说?”
江朝阳摊了摊手,有些无奈。
“领导,我之前也不确定啊。”
“九三这边三家农场,加一个办事处,下面分场又那么多。”
“您说您不认识,我当时也不知道这边具体情况,更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职务。”
“万一我认错人,反而添乱。”
“这不是刚确认,才跟您说嘛。”
向俊轩没接这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台上结着一层薄冰,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
他撑着窗台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
“你认识办事处的新主任,那就好办多了。”
停了停,他又补了一句。
“我以前在这边的时候,跟上一任主任关系很差。”
“我离开九三,跟他也有关系。”
老许一听这话,眼睛透露着好奇。
“这么看,那人后面也调走了。”
“不就是省里各打五十大板?”
“向局,当初到底啥原因啊?”
另一个老兵也竖起了耳朵。
向俊轩皱眉扫了他们一眼,没打算满足这点好奇心。
他又看了江朝阳一眼。
那眼神有些复杂。
他带着人跑了这么远,最后门路却落在江朝阳这个小副场长身上,这滋味显然不算痛快。
但事就是事。
对他来说能办成,比谁出面重要。
向俊轩沉默了半晌。
“行了,都睡觉。”
“办事处就在双山镇上,离这边不远。”
说完他拎起暖壶。
“我出去打点水。”
一个刚要站起来。
“局长,我去就行。”
向俊轩没理会,拿着暖壶出了门。
门一关,老许往床上一倒。
“你别忙活,那么积极,没看出向局要单独给人家解决问题嘛!”
“不过我们可算是有个好消息了。”
他翻了个身,棉被发出一声闷响。
“朝阳,你说当年向局跟那个前主任到底闹了啥?”
“咋能闹到两边都调走?”
江朝阳坐在床边整理东西,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老许同志,领导的私事少打听。”
“把你的绑腿先解了,揉一揉腿。”
“明天还得跑路。”
老许嘿嘿一笑。
“我们早就习惯了。”
“不过朝阳,难怪你进步快。”
“我就没你这个觉悟,我现在心里跟被猫挠似的。”
“明天你打听稻种,我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江朝阳没理他,直接躺下。
木板床硬邦邦的,被子倒是厚实,裹上去暖烘烘。
不过这地方冷,睡觉也得穿着衣服。
他盯着天花板上一条裂缝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明天的事过了一遍。
郑怀远当初在省城分别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拉着他的手说,以后有事来找我。
那时候江朝阳觉得这话带着酒劲。
可现在想想,一个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的人,说出来的话,也未必全是真话。
至于能兑现多少,还真不好说。
还有一个问题。
老郑到了九三以后,手里到底有多大的权?
办事处主任听着是管三家。
可三家农场每一家都有自己的书记和场长,也都是在北大荒扎了好几年的老资格。
一个外来的主任想调动人家的东西,人家买不买账呢?
今天在解放农场碰的那个钉子,不就是现成的例子么。
当然向局毕竟是人走茶凉了,老郑作为顶头上司应该不一样。
不过管他呢。
先见到人再说。
有一个了解内情、还愿意说话的人,总比他们摸黑乱撞强。
向俊轩毕竟调走大半年了,很多事情肯定不会跟原来一样。
炉子里的煤块噼啪作响。
窗外的风贴着墙根呜呜地刮。
江朝阳翻了个身,把被子拽紧了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
几人通过向副局找的门路,搭上一辆去双山镇送文件的旧嘎斯卡车。
路面冻得硬,车轮压过碎石和冻土,颠得江朝阳后背发麻。
好在这条路经常有人走,比来时那段荒路强不少。
越往双山镇方向走,路上的人和车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