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垦荒点不如我们附近密集,我估计还在那边。”
“给他们农场回电,联系上他。”
王景琨敲了敲桌面。
“让他别光布置任务了,沿途顺便查看各队积雪情况,重点看沿河和低洼地带。”
“对于积雪严重的、营区可能受灾的队伍!”
王景琨停了一下。
这句话他斟酌了很久才说出口。
“生产任务可以酌情适当调整。”
王余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全局的粮食压力就摆在那里,十万张嘴在等着。
减了谁的任务,就意味着别人得多扛。
可要是不减,水来了,地没了,人也废了,那更扛不住。
王景琨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苦笑了一下。
“大不了我厚着脸皮,去跟地方多借一点。”
说完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你说老向除夕夜去一分场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提过这个事?”
王余喑想了想,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
“老向去是慰问和传达粮食任务的。”
“而且那时候注意力都在过年上,应该还没人注意到积雪的问题。”
“他们应该是年过完布置开春任务的时候发现的。”
“而且就老向的性子,他要是知道了,还能过年啊!肯定立刻就通知我们了。”
“嗯。”
王景琨沉默了两秒。
“你跟老向说一下,要是那边情况严重,让他找个借口把人安排到局里来。”
虽然他没有说是谁,但王余喑却知道对方的意思,不过他想了想。
“局长,这时候,我觉得那小子可能不会同意!”
王景琨点点头。
“所以我让老向找个借口!”
说完他听了一下,又摆了摆手。
“算了,你让老向根据情况决定吧!”
“这段时间,他就先坐镇那边,遇到任何问题及时通知,到时候我们再沟通。”
“行,我这就去安排!”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王景琨一个人对着地图站了很久。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又摇了摇头。
“那小子是个福将,风险都是他发现的,以他的机灵劲应该不会有事!”
随后他看着地图上一圈圈的标注点。
看得那些标注点越久,就越觉得每一个点下面都压着一层看不见的水。
同一天。
一分场。
江朝阳裹着大衣,踩着积雪,跟尤清海沿着营区北面的山坡脚走了整整一上午。
还跟着的有王振国,以及尤清海带的两个年轻族人。
他们做了三件事。
第一,用削尖的木杆往雪地里插,每隔二十步插一根,记录积雪深度。
从营区北墙到山坡脚下这段缓坡,最浅的地方积雪到膝盖,最深的地方没过了腰。
山坡中段以上的山顶就没上去,但从下面看,白茫茫一片,雪线几乎到了半山腰都没有断过。
第二,尤清海凭经验指出了三条雪水曾经走过的天然冲沟。
两条在营区偏西的方向,一条在正北偏东。
这三条沟平时被草和灌木盖着,夏天根本看不出来。
但尤清海说以前春天化雪的时候,水就是顺着这几道沟往下淌的。
“最东边这条沟,水大的年头,能把一个人冲一跟头。”
尤清海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面上划了几道线。
“水从这三条沟下来之后,到了坡脚就散了,往南走,最后进河。”
江朝阳盯着那几道线看了很久。
三条来水沟,汇到坡脚,然后扇形散开,往南流。
而他们的营区,就在这把扇子的正中间。
第三队人去了河边。
回来的时候,江朝阳的眉头松了一些。
因为河岸到他们营区门口的高差,大概三米出头。
“如果河水暴涨,短时间可能淹不到营区这边,不过一旦超过三米,那基本就全完了。”
下午。
场部办公室里又坐满了人。
桌上摊着一张江朝阳画的简易地形草图。
北面是山坡,三条冲沟用虚线标出。
中间是营区、温室、牲口棚、电机厂、粮仓。
南面是已开垦的高岗地和未开垦的低洼平原。
最南端是饶力河,一路蜿蜒着经过他们的东面汇入下游的乌苏里江。
江朝阳用铅笔在图上边画边说。
“防汛的思路不复杂,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拦、导、蓄。”
他在山坡脚下画了一条横线。
“第一步,拦。”
“在坡脚沿等高线挖截水沟,把山上下来的融水先截住,不让它直接冲进营区。”
又从截水沟两端各画了一条弧线,绕过营区,向东南方向延伸。
“第二步,导。”
“利用那三条天然冲沟,加上人工开挖的导流沟,把截住的水绕过营区,引到东南方向的荒洼地。”
最后在西南面的低洼地上画了几个大大的圈。
“第三步,蓄。”